雨水很快浸透校服。她抄近路穿过篮球场,在实验楼拐角撞见丛未然一个人站在屋檐下。蒋芸不知去向,他正用纸巾擦拭手臂上的水珠,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擦掉什么脏东西。
"实验室还去吗?"林酉把湿漉漉的马尾甩到肩后,水珠溅到他脸上。
丛未然愣住了。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到锁骨,在校服领口洇出深色的痕迹。他喉结动了动,脱下外套递过来:"会感冒。"
"你也是。"林酉没接,反而凑近一步,"她的手摸过的衣服,我才不穿。"
丛未然瞳孔微缩。雨声突然变大,水帘隔绝了整个世界。
"你湿透了。"
"所以呢?"她歪头,"班长要临阵脱逃?"
丛未然突然上前一步,把外套罩在她头上。松木香混着体温扑面而来,林酉眼前一黑,只听见他说:"跑。"
他们冲进雨幕。丛未然的手虚扶在她背后,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实验楼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照亮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
物理实验室的示波器接好线路时,林酉的头发还在滴水。丛未然从储物柜找出条毛巾扔给她,自己摆弄着信号发生器。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林酉擦着头发问。
"嗯。"他调整旋钮,屏幕上的波形逐渐稳定,"这里安静。"
林酉环顾四周。实验室角落有张堆满零件的工作台,上面放着个半成品电路板,旁边笔记本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她认出是丛未然的字迹。
"你自己做的?"
丛未然点头,把示波器探头递给她:"试试。"
林酉接过探头时,指尖碰到他手背。丛未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转身去调仪器。她发现他耳根红了。
屏幕上的正弦波随着她的操作跳动。丛未然站在她身后指导,声音因为刻意压低而显得沙哑。他的呼吸偶尔拂过她耳尖,像羽毛轻轻扫过。
"这里频率再调高一点。"
林酉旋动旋钮,突然听见"啪"的一声。丛未然的手覆在她手上,迅速关掉了电源。
"短路了。"他松开手,指尖微微发抖,"你没事吧?"
林酉摇头。两人之间突然安静得只剩雨声。示波器的屏幕暗下去,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
"你为什么转学到一中?"她突然问。
丛未然整理电线的动作顿了一下:"家庭原因。"
"那个蒋芸.."
"只是认识。"他打断她,声音比平时硬,"不熟。"
林酉识相地闭嘴。丛未然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递给她:"姜茶。"
杯盖拧开时热气扑面。林酉喝了一口,甜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起来。
"你随身带这个?"
丛未然低头收拾器材,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猜你会淋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变小了。阳光穿透云层,在积水上折射出彩虹。林酉捧着保温杯,突然发现丛未然右手的疤在光下特别明显——那是一道很深的割痕,愈合得并不平整。
"手怎么伤的?"
丛未然下意识捂住小指:"玻璃。"
"打架?"
"钢琴。"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摔了奖杯。"
林酉想起公告栏前的传闻。省级钢琴比赛冠军,被迫转学,手腕上的勒痕。她正想追问,下课铃突然响了。
丛未然像得到特赦般迅速站起身:"伞记得还。"
他抱着器材走向储物柜,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单薄。林酉看着那个半成品电路板,突然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照片——穿旗袍的女人站在钢琴旁,眉眼和丛未然有七分相似。
照片一角用钢笔写着:"给未然,愿音乐永远陪伴你。"
林酉愣在原地。等她回过神,丛未然已经走远,白衬衫的后背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像团安静燃烧的火焰。
她翻开笔记本,发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
"示波器下周三继续。带伞。"
字迹依旧工整,但最后画了个小小的笑脸,笨拙得像是第一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