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在医院吗？

物理竞赛课前夜，林酉把讲义反复修改到凌晨三点。台灯的光晕染黄了草稿纸，她盯着丛未然留下的便签，那个笨拙的笑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短信：【高斯定理应用补充资料已发邮箱。CWJ】

林酉咬着笔帽点开附件。文档排版严谨得像学术论文，但每处重点都用红色标注，末尾还附了三种衍生解法。最后一行小字写着：【竞赛题偏好第三种变式，但你的跳步解法更适合压轴题。】

她回复：【还没睡？】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个【嗯】。

林酉鬼使神差地拨通电话。忙音响到第七声，听筒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接着是丛未然带着鼻音的声音："...林酉？"

背景音里有规律的滴答声，像是医疗设备。

"你在医院？"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滴答声中，她听见丛未然轻轻吸了口气："嗯…，我母亲例行检查。"

林酉想起那张压在电路板下的照片。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她突然说："明天课前帮我调试设备吧，七点实验室见。"

"太早。"丛未然声音突然紧绷，"校规规定——"

"校规没说不准优等生破例。"林酉转着笔，"还是说班长怕黑？"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丛未然似乎把手机夹在了肩膀和脸颊之间："...带两份早餐。"

挂断前，林酉隐约听见女声在远处说"未然该吃药了"，以及玻璃杯轻轻磕在桌面的声响。

清晨的实验室弥漫着金属和橡胶的气味。林酉推门时，丛未然正在调试示波器，白炽灯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他面前摆着两盒牛奶，盒壁上凝结着水珠。

"培根三明治。"林酉把纸袋扔在实验台上，"你家厨师做的？"

丛未然撕开糖包倒进牛奶："自己做的。"

林酉咬到一半的三明治僵在嘴边。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培根边缘带着焦糖色的脆边，生菜叶下藏着切得极薄的番茄片。

"不信？"丛未然推过牛奶，指尖沾着一点糖粒，"我初中就会做饭了"

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锁骨投下条纹状的阴影。林酉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件浅灰毛衣，袖口挽起处露出医用腕带的一角。

"你妈妈...病情严重吗？"

示波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丛未然迅速关闭电源，喉结滚动了几下："肌萎缩侧索硬化症。"他发音很轻，像在念某种咒语，"俗称渐冻人。"

林酉想起他手腕上那些勒痕。不是传闻中的自残，而是长期复健留下的印记。她伸手想碰他的腕带，丛未然却转身去拿教案，毛衣擦过她的指尖。

"讲义第三题的数据有问题。"他递来一支红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体温，"建议改用楞次定律推导。"

他们肩膀挨着肩膀修改讲义，丛未然身上飘来淡淡的药香。当林酉第五次写错符号时，他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专心。"

他的手掌很凉，虎口处有练琴留下的茧。林酉能感觉到他的脉搏，急促得不像是那个永远冷静的学委。

教室外传来脚步声。丛未然像触电般松开手，红笔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物理竞赛课比预想中顺利。林酉用游戏式教学法讲解难题时，丛未然就在黑板上推导标准答案。她抛出的每个梗都能得到他精准的学术补充，像一场精心排练的双人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