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中学的食堂在午餐时间永远像个沸腾的火锅。童禹坤端着餐盘穿过人群时，至少有三道不同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就是他和余宇涵..."

"...天台上不知道做了什么..."

"...看见论坛照片了吗..."

张泽禹童童！这儿

张泽禹在靠窗的角落挥舞着筷子，面前已经摆了两份红烧肉。童禹坤缩着脖子溜过去，刚坐下就发现周围几桌人齐刷刷低头扒饭，眼神却一个劲儿往这边瞟。

张泽禹恭喜，你正式晋升为校园传说的男主角（张泽禹把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他碗里，眼睛亮得可疑）现在有三个版本的天台故事：A.你们在接吻；B.你在告白；C.你们在交换定情信物

童禹坤一口米饭呛在气管里

童禹坤放屁！明明什么都没——

张泽禹按住童禹坤的手

张泽禹九点钟方向，别回头

余光里，学生会纪检部的几个女生正假装路过他们这桌，其中穿蓝色发带的那个手机摄像头明显对着这边。童禹坤条件反射地低头，后颈突然一阵刺痛——今早被余宇涵手指擦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温度

张泽禹你脖子上真有东西（张泽禹压低声音，趁人不备迅速用筷子尖挑开他衣领）哇哦，蓝色墨迹，形状像——

童禹坤一巴掌拍开他的筷子

童禹坤是钢笔水！他钢笔漏水！

整个食堂突然安静了半秒，随后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明显是在掩饰偷笑。童禹坤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有多大，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愤愤地戳着碗里的鸡腿，发现今天食堂阿姨竟然多给了他一个

张泽禹因为'余大会长的小男友'身份得到特殊优待，感觉如何？

张泽禹贱兮兮地问，同时灵活地躲过童禹坤踹过来的一脚

童禹坤谁是他...那什么！（童禹坤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却不自觉地摸向裤袋里的钢笔）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关系！

张泽禹普通同学会连续三年给你塞柠檬糖？

童禹坤的筷子停在半空

童禹坤什么三年？

张泽禹初三整年，每周二体育课后（张泽禹掰着手指数）高一上学期，每次月考结束。上学期你打班赛崴了脚，第二天储物柜里就出现了糖和云南白药（他凑近，呼吸喷在童禹坤僵硬的脸上）糖纸折成的星星，和你床头罐子里的一模一样

餐盘里的鸡腿突然变得难以下咽。童禹坤想起厕所窗台那颗糖，包装纸的折痕确实和他收藏的星星糖纸分毫不差。他喉咙发紧

童禹坤你怎么不早说

张泽禹我也是上周才知道（张泽禹耸耸肩）初中部的表妹说，余宇涵从初二开始就是柠檬糖批发商的最大客户（他故意停顿）奇怪的是，他自己从来不吃糖

食堂嘈杂的人声忽然变得很远。童禹坤机械地咀嚼着，尝不出任何味道。那些他以为是张泽禹、是体育老师、甚至是暗恋他的女生放的糖，原来全都来自同一个人——一个他以为最讨厌自己的人

张泽禹还有更刺激的

张泽禹刚收到的消息，余宇涵主动申请当下周篮球赛的裁判。要知道，这位大佬上次当裁判还是初中——

童禹坤猛地站起来，餐盘"哐当"一声掀翻。番茄汤洒在张泽禹裤子上，引来周围一片惊呼

童禹坤我赔你裤子！

童禹坤转身就跑，身后传来张泽禹的喊声

张泽禹你他妈倒是用正常方式离开一次啊！

穿过食堂中央时，童禹坤感觉无数目光黏在背上。有人故意伸脚绊他，他踉跄了一下，口袋里的钢笔滑出来，在瓷砖地上清脆地弹了两下。

"小心。"有人先一步捡起钢笔递过来。童禹坤抬头，是篮球队的学弟，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童哥，论坛说这支笔是余学长送你的定情...哎哟！"

童禹坤夺回钢笔，顺手抄起邻桌的空酸奶盒砸过去。学弟笑着躲开，却不小心撞到路过的纪检部女生——正是刚才偷拍那位。她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亮着，显示正在编辑的新帖子：《实锤！童禹坤随身携带余宇涵所赠钢笔》

整个食堂爆发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童禹坤在一片"在一起"的喊声中落荒而逃，冲出食堂大门时差点撞翻端着汤的校长。

"童禹坤！"校长的怒吼追着他跑过半个操场，"下午来我办公室！"

躲进实验楼拐角，童禹坤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钢笔在他掌心发烫，笔帽不知何时松开了，漏出的蓝墨水染了他满手。就像余宇涵不知何时渗入他生活的每个缝隙——柠檬糖、物理作业、颈后的墨迹、甚至下周的篮球赛。

手机震动起来，是张泽禹发来的消息：【你完了，校长那碗汤是给教育局领导准备的】后面跟着五六个笑哭的表情。

童禹坤正要回复，一条新消息顶进来。余宇涵的头像第一次出现在他聊天列表最上方：【钢笔漏水问题，放学后帮你解决。】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童禹坤想起苏晓晓照片里余宇涵凝视他的眼神，想起今早替他翻衣服时指尖的温度，想起那颗出现在厕所窗台的柠檬糖。

Chapter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