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禹坤的额头撞在余宇涵锁骨上，发出一声闷响。雪松混着墨香的气息瞬间灌满鼻腔，他眼前闪过今早那双替他翻衣领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虎口处有钢笔磨出的薄茧

童禹坤对不——

童禹坤抬头，余宇涵的眼镜链在昏暗走廊里荡出一道银光，正好晃在他眼睛上。苏晓晓手机里那些照片突然活了过来：图书馆、篮球场、食堂...每一处余宇涵的视线都穿过时空，钉在此刻他烧红的耳尖上。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童禹坤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开。裤袋里的钢笔硌在大腿外侧，他手忙脚乱去扶，却把笔帽按开了，笔尖直接戳透布料扎在皮肤上

童禹坤倒抽冷气，边揉腿边后退，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余宇涵似乎想伸手扶他，指尖刚碰到他手背，童禹坤就像触了电一样甩开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童禹坤想咬掉自己舌头。他不敢看余宇涵的表情，转身就跑，校服下摆因为动作太大从裤腰里扯出来一半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几乎被他的脚步声盖过。童禹坤拐弯时忍不住回头——余宇涵还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眼睛望着他逃跑的方向，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把他修长的影子拉得很孤单

童禹坤一头扎进男厕所，用力过猛差点撞翻保洁阿姨放在门口的水桶。最里面的隔间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他坐在马桶盖上大口喘气，仿佛刚跑完三千米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张泽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论坛炸了！】

【你俩在天台干什么了？】

【有人拍到你红着脸冲出来的照片！】

最后是一条论坛链接，标题赫然写着《天台密会后仓皇逃跑！余童恋情实锤》，主楼照片里他额发凌乱、耳尖通红，活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童禹坤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他摸出那支万宝龙钢笔，金属表面已经沾满他的指纹。笔帽底部的刻字在厕所顶灯下格外清晰：To MY 2023.9.1。

开学第一天。童禹坤拼命回忆那天的场景——他在校门口撞翻了一摞新生手册，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蹲下来帮他捡。当时对方说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道完谢就跑去追张泽禹了，连人家脸都没看清。

裤袋里窸窸窣窣掉出点东西。童禹坤弯腰捡起，是颗包着星星糖纸的柠檬糖——今早从糖罐里抓出来应急的。糖纸皱巴巴的，上面还有他无意识捏出的指痕

记忆突然闪回：初三那年每次体育课结束，他的书包侧袋总会神奇地出现这种柠檬糖。他一直以为是张泽禹放的，直到有次亲眼看到张泽禹偷吃他糖还挨了一拳

隔间外传来脚步声，童禹坤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有人在水池边停留，水流声持续了整整三十秒。透过门板底部的缝隙，他看见一双熟悉的球鞋——Nike Air Force 1纯白款，今早余宇涵穿的就是这双

童禹坤不自觉地前倾身体，隔间门却在这时发出"吱呀"一声。他僵住不动，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那双鞋在原地转了个方向，最终慢慢走远

等脚步声完全消失，童禹坤才长舒一口气。他摊开手掌，星星糖纸已经被汗浸湿，边缘卷曲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急忙摸向另一个口袋——早晨余宇涵给他的那张写着"别喝冰的"的便利贴不见了

下课铃突兀地响起，童禹坤惊得差点从马桶盖上滑下去。他犹豫着推开隔间门，洗手台前的镜子里映出个头发乱翘、满脸通红的家伙，领口还保持着被余宇涵整理过的样子

童禹坤这叫什么事啊…

童禹坤拧开水龙头，把冰凉的水拍在发烫的脸上。抬头时，他注意到窗台上放着什么东西——

一颗包装完好的柠檬糖，下面压着张对折的纸条。童禹坤的手抖得几乎拆不开糖纸，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放学后，晴空烘焙坊。不会有人打扰】

落款画了个小小的芒果图案，和作业本上那个一模一样

童禹坤把糖塞进嘴里，酸涩的柠檬味在舌尖炸开。他摸出手机，在余宇涵的聊天窗口上悬停了足足一分钟，最终只回了个"哦"

发送成功的瞬间，对方状态立刻变成"正在输入中..."，童禹坤手忙脚乱地关机，结果因为太紧张把糖咽了下去，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窗外，五月的风裹挟着梧桐絮飘过操场。童禹坤揉着发红的眼睛想，这大概是他十七年人生里，最漫长的一个上午

Chapter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