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

小森唯踩着虚浮的脚步朝墨苒奔来——许是本就单薄的身子受不住折腾，又许是昨夜那场高烧耗空了气力，才跑到人跟前，就撑着膝盖弯下腰，细碎的喘息裹着浅淡的鼻音，像被风揉皱的棉絮。

小森唯苒苒姐 你……咳咳！

小森唯性子本就有些急，气还没顺匀就急着开口，后半句话音刚撞在喉咙里，就被一阵呛咳劈碎。墨苒瞧着她这副烧还没退透就莽撞跑过来的模样，眼底先漫开点无奈的笑意，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后背。

墨苒慢些说 没人跟你抢

说话间，她自然地抬起手背贴上小森唯的额头——没有预想中灼人的烫意，只是温温的热，像晒过午后太阳的瓷杯。墨苒松了口气，指尖在她发烫的耳尖上轻轻捏了下。

墨苒烧是退了些 但还没好全

墨苒怎么跑这么急？

小森唯咳得眼尾泛红，听见这话才蔫蔫地直起身，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沾了露的蝶翼。

小森唯就是…有事要找你

墨苒下次可别这么虎了

墨苒指尖绕了绕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声音放得轻软，小森唯被她这语气裹得心里发暖，乖乖点着头。

墨苒半扶着小森唯的胳膊往长椅挪——小森唯的脚步还带着病后的虚浮，每走两步就会轻轻晃一下，墨苒便下意识放慢速度，指尖虚虚护在她腰侧，像怕她被风刮倒似的。

可小森唯的心思显然没在脚下。她微微偏着头，目光掠过那些白玫瑰，连长椅都仔细看了两眼，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的恍惚，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墨苒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墨苒的声音轻轻落在风里，薄唇微启时，气息还带着点刚吃完的蓝莓味棒棒糖。她顺着小森唯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寻常的景致，没什么特别的。

小森唯闻言才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衣服被洗得有些软。她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

小森唯没事

小森唯只是…有点眼熟这儿

墨苒挑了挑眉，没再多问，只是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长椅是刷了白漆的木椅，被晒了一上午，椅面带着暖融融的温度，小森唯刚坐下就轻轻往暖处挪了挪，像只寻暖的小猫。

墨苒坐在小森唯身侧，指尖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不远处追逐打闹的孩童身上，直到风卷着片落叶落在两人中间，才缓缓开口。

墨苒说吧 有什么事找我

小森唯的指尖攥了攥衣摆，垂着眼睫沉默了片刻——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连带着语气都添了几分犹豫。

小森唯你和修…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她悄悄抬眼瞥了墨苒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却又藏着一丝笃定，像握着半块拼图，既怕拼错，又盼着能对上缺口。

墨苒闻言，指尖轻轻顿了一下——她垂着眼的模样瞧不出太多情绪，只有耳尖几不可察地泛红，显然是被这话惊到了。

但那点惊讶没持续太久，不过两秒，墨苒就轻轻压了下去，指尖重新恢复平稳的弧度，只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

墨苒嗯

空气里浮动着午后阳光晒暖的尘埃，小森唯垂在膝头的手忽然轻轻一颤，指节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将裙摆攥出几道浅痕。胸腔里的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滞涩地停顿半秒，才又缓缓续上。

她早该想到的。

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出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第一天修突然开口替墨苒解围时，语气里藏着的熟稔；傍晚上学，墨苒坐在修身边时，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的姿态；还有某次放学后，修打横抱起熟睡的墨苒，那就不要报了脚步放得极轻，指尖掠过对方发梢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此刻终于在她心里拼出完整的形状：墨苒和修，分明是从小就认识的。更何况，她还做过那个如梦似幻的梦。

小森唯那…你小时候认识昴吗？

小森唯斟酌着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墨苒闻言先是微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没听清般，重复了一遍。

墨苒昴？

墨苒垂眸沉思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可几秒后，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墨苒抱歉 我不记得了

小森唯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茫然。墨苒的表情很坦诚，没有丝毫掩饰的痕迹，可为什么提到修时，那些难以忽视的默契会存在，提到昴时，却只有全然的陌生？

梦里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小森唯眼前——模糊的庭院种满白玫瑰，细碎的孩童笑声像落在湖面的雨滴，还有两个小小的身影隔着铁栅栏相靠，那轮廓分明就是年少时的昴与墨苒。

可墨苒方才明明说，不记得昴了。

为什么？无数疑问像涨潮的海水，瞬间将唯淹没。小森唯指尖发凉，无助地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膝间，单薄的肩膀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哽咽。

墨苒看着小森唯蜷缩的模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森唯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去，带着一丝安定人心的力量。

就在这时，墨苒忽然蹙了蹙眉，下意识地抬眼望去——不远处的拐角处，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和小森唯身上。

是里希特。

墨苒一眼就认出了他。逆卷六兄弟的叔叔，逆卷透吾的亲弟弟，还是他那位兄长的大夫人藏在暗处的情人。身份像缠绕的藤蔓，复杂又微妙。

可墨苒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随即便收回目光，没有再理会。

墨苒转头看向仍埋在膝间的小森唯，才发现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脸色带着未散的茫然，呼吸轻得像羽毛。

墨苒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掰开唯紧紧抱着膝盖的手，再轻轻将小森唯搭在椅子上的腿放平。小森唯似乎在睡梦中找到了依靠，下意识地往旁侧靠去，脑袋轻轻抵在了墨苒的左肩上。

墨苒顺势用左手揽住唯的肩，让她靠得更安稳些。她又抬眼望向方才里希特站立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墨苒（星澜 好日子马上要到头了…）

墨苒没有开口，只是在心底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敛。几乎是瞬间，星澜的声音也在她心底响起，同样平静无波。

星澜（的确如此）

墨苒微微眯起眼，指尖轻轻蹭过小森唯柔软的发顶，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嫣然的笑。

那笑容落在午后的光影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藏在云后的月亮，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

墨苒低头看着靠在肩头的小森唯，眼神渐渐变得深邃——有些事，或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