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钥 第三章

青石巷的钢筋在暴雨中裸露如森森白骨，沈澜攥着发烫的U盘撞开危楼配电室的门。顾沉的血在藏青色风衣上晕成鸢尾花的形状，他滚烫的额头抵着沈澜锁骨，呼吸间带着胰岛素特有的甜腥。

"密码...是初雪..."顾沉沾血的手指在她掌心画圈，腕表玻璃的裂痕将2003年7月16日的日期割成碎片。沈澜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雪夜，弟弟在她掌心哈气取暖时，睫毛上的冰晶也是这样剔透。

物证车的警报声穿透雨幕。沈澜撕开顾沉的衬衫，他左胸的芯片接口正渗出淡蓝色黏液——和地下仓库的腐蚀液体一模一样。当她用U盘尖端挑开防护罩时，顾沉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齿尖咬住她耳垂："别碰这个，会触发..."

子弹擦着他们嵌入水泥墙，赵副局长的鳄鱼皮鞋踩碎满地玻璃。沈澜摸到顾沉后腰的瑞士军刀，刀柄刻着的"LY"在闪电中泛着冷光。她反手划开通风管道栅格，顾沉的血滴在她颈窝，像一颗滚烫的朱砂痣。

废弃ICU的病床在阴风中吱呀作响。沈澜将顾沉平放在手术台上，应急手电筒的光圈里，他锁骨间的芯片接口正在变异——十七道金属触须如同活物般蠕动，组成LY-0319的编码。

"需要...低温..."顾沉抓住她手腕的力道突然失控，沈澜的工牌链在他掌心勒出血痕。她冲向药剂冷藏柜，破碎的玻璃门映出2018年物证库纵火案的新闻剪报——照片边缘有半张焦黑的证件，警号与她父亲沈建国的完全一致。

当胰岛素注入顾沉颈动脉时，他的瞳孔突然扩散成诡异的银灰色。沈澜的手机自动播放起加密录音："LY项目第二阶段，用遗属基因重构记忆体..."这声音分明是已故的陈明远医生。

破晓时分，顾沉的体温终于回落。他苏醒时指尖正缠着沈澜的发梢，晨光透过残破的窗帘，将她睫毛的影子投在他渗血的绷带上。物证车传来的定位信号突然指向民政局顶楼，沈澜转身时，顾沉沾血的唇擦过她后颈的胎记。

"当年你弟弟给我这个。"他摘下从不离身的保温杯，内壁刻满细密的二进制代码，"现在该物归原主了。"杯底嵌着的芯片与U盘完美契合，三维建筑模型在手机屏上旋转——民政局地下竟藏着与第七医院相同的实验舱。

民政局档案库的虹膜扫描仪泛起红光。沈澜将顾沉的保温杯举到识别区，陈姐提供的义眼突然投射出虚拟虹膜。当他们潜入地下三层时，通风管道里悬挂的胰岛素滴注瓶正发出规律的"嘀嗒"声。

"这是..."顾沉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培养舱，沈澜的尖叫声闷在他掌心。二十个竖立的舱体内，赫然浸泡着与沈翊容貌相同的少年，每个实验体后颈都烙着不同编号的LY纹身。

中央控制台的屏幕突然亮起，2018年物证库纵火案监控视频开始自动播放。沈澜看见年轻的顾沉正在火场中抢救某个保险柜，他怀里抱着的档案袋封口处，露出半截褪色的平安绳。

"当年我父亲发现LY项目用死者基因克隆活体..."顾沉的手覆上沈澜颤抖的指尖，共同按下销毁键，"这些是你弟弟的失败品。"

警报声响彻地下空间。赵副局长带人冲进来时，沈澜正将实验数据上传至巡察组云端。顾沉突然扯开衬衫，胸口的芯片迸发出刺目蓝光——所有培养舱应声爆裂，克隆体在强酸溶液中化作缕缕青烟。

逃亡途中经过跨江大桥时，顾沉将沈澜推入应急通道。狙击子弹穿透他右肩的瞬间，沈澜看见他无名指的旧伤崩裂，血珠坠入江面的轨迹与二十二年前母亲跳楼时飘落的围巾重合。

"活下去..."顾沉坠入江面时比着唇语，风衣口袋飘出的照片被沈澜凌空抓住——那是2003年火灾现场，穿警服的沈建国正将昏迷的沈翊交给白大褂的顾长明。

暴雨冲刷着手机屏幕，沈澜抖着手点开刚接收的加密邮件。顾沉预设的定时发送里，附着LY项目核心人员名单。当她看到"沈建国-代号夜莺"的字段时，二十年来关于父亲的所有记忆开始分崩离析。

民生科陈姐的公寓弥漫着中药味。沈澜为她更换头皮的生物敷料时，发现溃烂处浮现出三维立体编码。"这是记忆坐标..."陈姐突然抓住她的手，"顾沉当年在我女儿的药瓶里..."

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沈澜抱着陈姐滚到床底时，看见防盗门正在被酸性液体腐蚀。她从陈姐假肢暗格里摸出老式BP机，屏幕显示着顾沉发送的摩斯密码：【别信我的眼睛】

民政局年终审计会议成了最后的战场。沈澜将证据链投屏时，赵副局长突然播放篡改过的监控——画面里"沈澜"正在地下实验室调整培养舱参数。当她举起顾沉的保温杯想自证时，杯身却在众目睽睽下渗出蓝色毒雾。

"你和他都是残次品。"赵副局长贴着她耳畔低语，手中针管抵住她后腰，"就像你弟弟的第三百次克隆体..."

枪声响起时，沈澜落入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顾沉带伤的手捂住她眼睛，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淌进她唇间。他最后的呼吸拂动她染血的发丝："密码是...我们初见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