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 第四章

1.

中央银行地下三层的冷气钻进沈澜的骨髓。她隔着防护服触摸金库墙面的冰霜，低温让指尖的旧伤开始抽痛——那是三年前整理档案时被铁柜划伤的，此刻却与面前保险柜上的刻痕产生共振。

"湿度异常。"陪同的安保主任指着仪表盘，"昨天开始恒定在97%，像在..."他咽了下口水，"保鲜尸体。"

沈澜的紫外手电扫过3809号保险柜，突然在锁孔边缘捕捉到荧光粉末。这种警方专用的显迹剂，上周才在民政局仓库失窃案中出现过。当她用棉签取样时，对讲机突然传来尖叫："B区管道井发现渗漏！"

应急灯将走廊染成血红。维修工撬开通风管道的瞬间，粘稠的淡蓝色液体瀑布般倾泻，裹着个冷冻状态的人形物体砸在地面。沈澜看清尸体后颈的LY-0001编码时，防毒面具下的呼吸骤然急促——这具尸体的指纹，与她在民政局录入的完全一致。

"保护现场！"低沉的男声穿透混乱。穿防弹背心的男人跨过警戒线，他右脸的疤痕没入N95口罩边缘，"刑侦支队郑骁，现在起由我接管。"

沈澜注意到他检查尸体时，特意用镊子掀起尸体的左袖口。一道陈年烫伤疤映入眼帘，形状与她父亲沈建国颈后的旧伤分毫不差。

2

青江市经侦支队的蓝光屏幕墙前，周临安扯松领带。这位三十岁就拿下国际金融调查资格的王牌顾问，此刻正盯着中央银行资金流的3D建模图。虚拟货币的流动轨迹在空气中交织成网，某个闪烁的红点引起他注意。

"2023年1月16日，500万USDT转入殡仪馆采购账户。"他旋转全息投影，"同日，郊区肉联厂的冷链车GPS轨迹覆盖了全市37家便利店。"

助手突然闯入："郑队要求调取沈建国的抚恤金流水！"周临安的手腕微微一颤，咖啡溅在2018年的账册上。褐色水渍晕开的数字间，浮现出沈澜的工号。

中央银行监控室里，郑骁将画面定格在尸体坠落前的0.3秒。"看运送轨迹。"他指着管道阴影，"凶手用液氮维持尸体悬浮，等金库湿度达标后触发坠落——这需要精通银行安防系统。"

沈澜突然想起什么："民政局上个月协助更新过银行的人事档案！"她调出工作邮箱，一封加密邮件正躺在垃圾箱——发送时间是尸体被发现前72小时，附件是殡仪馆二十年间的液氮消耗报表。

"周顾问，我需要你破译这个。"郑骁将沈澜的手机抛向镜头。视频会议框里的周临安正在拆解一支钢笔："给我十分钟。"

当虚拟币钱包地址在屏幕炸开时，中央银行的金库警报再次响起。这次是地下二层的古董保险箱区，某个1912年的铸铁柜正渗出猩红液体。沈澜在柜门内侧摸到七道新刻的凹痕，深浅规律与法医报告的尸僵形成时间完全吻合。

3.

林小满在7-11便利店第三排货架前停住。这个二十三岁的夜班店员有项特殊技能——记得所有顾客的手指特征。此刻她正盯着监控视频里戴手套的男人，对方拿饭团时小指不自然地内扣。

"郑警官，这个人上周买过二十个暖宝宝。"她将U盘插进收银台电脑，"当时冰柜温度突然降到零下30度。"

赶来的郑骁用光谱仪扫描货架，在能量棒包装上发现微量干细胞溶液。沈澜对照殡仪馆出车记录："同一时段有辆运尸车停在便利店后巷！"

林小满突然指向冷鲜柜："那个穿连帽衫的...他每天凌晨三点来买关东煮萝卜。"监控画面里，男人衣袖滑落的瞬间露出殡仪馆工作牌。

周临安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查到了！暖宝宝批号对应的是生物恒温箱耗材。"他的无人机正盘旋在便利店上空，热成像显示地下室有片不规则的低温区。

当郑骁撞开地下室铁门时，成排的液氮罐正在自动灌注。林小满发现操作台刻着民政局档案柜同款编号，沈澜在控制屏输入父亲警号后，暗门轰然开启——三百平米的空间里，无数培养舱正孕育着与LY-0001相同的面孔。

4.

证物室的白炽灯下，沈澜用放大镜观察殡仪馆账本。周临安说的"数字尸斑"正在显形——某些账目在特定波长下会浮现胚胎发育图谱。

"他们在用殡葬费反向洗钱。"周临安将光谱分析图铺满桌面，"每具尸体对应一个克隆体培养账户，死亡证明就是出生证明。"

郑骁拎着证物袋冲进来："冷链车司机招供了，运送的不是尸体..."他抖出袋里的钛合金标签，上面刻着沈翊的指纹和DNA编码。

中央银行地下管道传来最新消息：又发现三具携带LY编码的尸体，尸检显示死亡时间都早于本人出生日期。沈澜摸着其中一具尸体的左手小指，那个内扣的弧度与她记忆中的弟弟完全重合。

"我要见顾沉。"她突然说。郑骁与周临安对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显示23:17，秒针跳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上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