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出来之后,贺峻霖刻意避开了严浩翔好几天。
不是摆脸色,也不是闹别扭,只是本能地回避。
只要不单独对接、不独处、不产生多余对话,他就能稳住自己的节奏,假装一切都只是普通的职场交集。
他照常上班、赶进度、对接其他同事,待人依旧温和客气。在外人眼里,他和新来的严总监相处正常,配合默契,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贺峻霖自己知道,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严浩翔很懂分寸。
他没有再私下递话,也没有再刻意制造近距离接触,完全回归正经工作状态。白天在办公室里,他话不多,做事利落,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和距离。
仿佛会议室里那句低声的坦白,只是贺峻霖的幻听。
可贺峻霖清楚,那不是错觉。
这天下午,公司临时需要提交一份整合好的项目汇总,时间有点赶。所有人都在加快速度核对内容,办公室里键盘声响成一片。
贺峻霖手里资料太多,U盘放在桌边,一不小心扫落在地。
U盘滚到隔壁工位底下。
他弯腰去捡,手刚伸过去,另一双手先一步替他拾了起来。
严浩翔的手指捏住小小的U盘,起身站直,顺手拂掉了上面一点灰尘。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小东西,目光清淡。
贺峻霖半蹲着,抬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短短一秒,他立刻直起身,本能地道谢:“谢谢。”
严浩翔把U盘递回来。
指尖交接的一瞬,刻意错开了触碰,规规矩矩,完全是同事距离。
贺峻霖接过,迅速收回手里,转身就要回工位。
“汇总还差多少。”
严浩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正常的工作询问。
“差不多收尾了,核对完细节就能交。”贺峻霖没有回头,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回答。
“我这边空出来了。”严浩翔说,“有需要帮忙的直接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搞定。”
贺峻霖回绝得很客气,也很坚决。
他不想欠他任何东西,哪怕是普通的职场帮忙,也不想。
严浩翔安静了两秒,没再勉强,只淡淡应了声好。
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
谁知过了片刻,身后的人又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周遭的杂音,只让他一个人听见。
“贺峻霖,不用一直躲我。”
贺峻霖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
后背一瞬间僵得笔直。
办公室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所有人都在忙着赶工作。偏偏这一句,清清楚楚落进贺峻霖耳朵里,扎得人心头发紧。
他抿了抿唇,缓缓转过身。
严浩翔依旧坐在工位上,坐姿端正,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看上去和平时没两样。
可他刚刚那句话,太直白了。
直白地戳破了贺峻霖这几天所有的伪装。
贺峻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我没有躲你。”
很平淡的一句辩解,却显得格外苍白。
严浩翔终于侧过头看他。
眼神很稳,没有逼迫,没有嘲讽,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把他所有的故作镇定都看得透彻。
“是吗。”
他轻轻反问了一句,不肯定,也不否定。
就是简单两个字,却让贺峻霖莫名心虚。
贺峻霖避开他的目光,转回电脑屏幕,强行把注意力塞回密密麻麻的文字里。
可无论如何都集中不起来。
他知道自己在躲。
躲独处,躲问话,躲他眼底藏不住的执念,更躲自己心里那点死灰复燃的慌乱。
以前分开的时候,他以为断得干净。
没有纠缠,没有哭闹,和平收场,各自安好。他以为时间够久,距离够远,早晚彻底释怀。
直到严浩翔重新出现,他才明白。
不是释怀了,是被他压下去了。
全部藏在最深处,无人触碰,他就以为消失了。
傍晚临近下班,大家陆续交完汇总,办公室氛围松弛下来。有人聊起晚饭,有人收拾东西,热闹慢慢回暖。
贺峻霖核对完最后一行字,点击提交,长长松了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刚准备关掉页面,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工作群消息。
是一条临时的私聊,来自严浩翔。
很短的一句话。
【晚上一起吃个饭吗,不算私约,算复盘工作。】
贺峻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明明是拿工作当借口,体面、稳妥、不给拒绝的难堪。
可偏偏就是这份体面,最让人没办法轻易推脱。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敲出两个字。
【不了。】
发送成功的瞬间,隔壁工位传来轻微的动静。
贺峻霖不用看也知道,那人看见了消息。
几秒后,对面回过来。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没有追问,没有失落,依旧克制得完美。
贺峻霖放下手机,拎起包,快步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写字楼,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微凉,终于吹散了办公室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氛围。
他抬头看着天边淡淡的晚霞,心里乱得厉害。
他明明一直在退,一直在躲,一直在划清界限。
可严浩翔太耐心了。
他不急、不逼、不闹,就稳稳站在原地,一点一点缩小距离。
贺峻霖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
他好像快要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