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高峰期的街道很堵,车流缓缓往前挪。
贺峻霖没挤地铁,也没打车,顺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傍晚的风很软,吹在脸上很舒服,能稍微吹散一整天堆积的烦闷。
他刻意走得很慢。
白天在办公室被戳破心事的窘迫,被严浩翔那句不用躲我的直白,搅得他心绪始终安稳不下来。他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理顺。
街边的小店陆续亮起灯光,奶茶店、简餐店、便利店,烟火气满满当当。贺峻霖肚子有点空,随便挑了一家家常面馆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算多,安静整洁。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清汤面,低头刷着无关紧要的短视频,尽量放空自己。
他以为这个时间、这种随便找的小店,不会遇见熟人。
更不会遇见严浩翔。
可几分钟后,店面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熟悉的脚步声走近,带着一点晚风的凉意,停在他的桌旁。
贺峻霖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去。
严浩翔站在桌边,外套搭在手腕上,身形挺拔,眉眼在暖黄的灯光下柔和了不少,褪去了白天职场的冷硬。
四目相对。
贺峻霖瞬间有些僵住。
严浩翔倒是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像是凑巧碰见,又像是早已笃定他在这里。
“一个人?”严浩翔轻声问。
贺峻霖没法假装没看见,只能点点头:“嗯。”
“介意拼桌吗?”
店里还有空桌,不算满。
这句话问得很有礼貌,给足了他拒绝的空间。可偏偏就是这样客气的询问,让贺峻霖直接拒绝的话堵在嘴边,说不出口。
太刻意了。
人越少,越躲避,越显得他心里有鬼。
贺峻霖轻轻摇头:“不介意,坐吧。”
严浩翔应声坐下,就近选了对面的位置,没有刻意凑近,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老板过来点单,严浩翔随便报了几样吃食,安静等着。
狭小的餐桌区间,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两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窗外是人来人往的路人,店内是碗筷轻碰的声响,唯独他们这一桌,静得离谱。
贺峻霖只好低头盯着自己的桌面,假装专注地等着面上桌。
没一会儿,老板端着面过来。
热气腾腾的白雾往上飘,挡住了贺峻霖半张脸,稍微缓解了他的尴尬。他拿起筷子,慢慢低头吃面。
味道清淡,是他一直喜欢的口味。
他吃到一半,对面的人才终于轻声开口。
“白天拒绝我,是不想跟我单独吃饭?”
问题很直白,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压迫感,就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询问。
贺峻霖吃面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严浩翔正看着桌面,手指轻轻搭在碗筷边上,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明明语气很温和,贺峻霖却莫名觉得无处可逃。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量说得自然:“不是,就是单纯想早点回去休息。”
很常规的推脱理由。
严浩翔抬眼看他,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看了好几秒。
他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
简单一个字,包容了他所有的敷衍。
面桌上再次陷入安静。
贺峻霖心里却一点都不平静。
他很清楚,严浩翔听得出来他在撒谎。
可他就是这样,永远不逼他、不拆穿他,任由他装傻,任由他逃避,自己却稳稳地守在旁边,耐心得可怕。
饭菜陆续上齐,严浩翔慢慢吃着,动作斯文,全程没有再提工作,也没有再提从前。
真的就只是一场普通的偶遇拼桌。
可贺峻霖的心,从头到尾都是悬着的。
吃完晚饭,两人同时放下筷子。
走出小店,晚风更凉了一点。天色彻底暗下来,街边路灯全部亮起,暖光铺满整条人行道。
刚好顺路。
没人开口说一起走,却默契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迈步。
并排走在人行道上,距离不远不近,隔着半个人的空隙。
贺峻霖盯着脚下的影子,看着两个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靠近,偶尔分开。
一路沉默。
快到地铁口的时候,严浩翔忽然停下脚步。
贺峻霖也跟着停住,转头看他。
街边车声喧嚣,人声嘈杂,唯独他们这一小块地方,安静得清晰。
严浩翔垂眸看着他,语气很轻,很认真。
“贺峻霖,我不逼你。”
“但我不会再躲开了。”
这句话落地很轻,分量却很重。
是跨越了好几年空白的表态,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坦白。
他不再是年少时那个冲动执拗、会赌气放手的人。现在的他,成熟、稳妥、有耐心,也有足够的底气,重新站回贺峻霖身边。
贺峻霖心口微微发闷,指尖轻轻蜷起。
他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显得残忍,接受又太过荒唐。时隔数年,物是人非,他们早就不是当年的少年了。
“严浩翔,没必要的。”贺峻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都过去了。”
“是你过去了。”
严浩翔看着他,眼神坦荡又执拗。
“我没有。”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吹得衣角轻轻晃动。
贺峻霖望着他沉静的眉眼,忽然彻底明白。
这场重逢从来都不是偶然。
严浩翔是回来找他的。
从重逢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温柔、所有恰到好处的靠近,全部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