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贺峻霖到公司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一点。
办公室里还没几个人,灯光敞亮安静,电脑一台台陆续亮起。贺峻霖放下书包,开机、烧水、整理昨天的项目文件,动作有条不紊,尽量让自己保持平常状态。
他刻意不去想昨晚严浩翔说的话,也不去琢磨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
就当是普通同事相处,摆正心态,就不会乱。
没过多久,同事陆续到岗,办公室慢慢热闹起来。隔壁隔板传来轻微的动静,严浩翔也来了。
贺峻霖视线稳稳落在电脑屏幕上,没有转头,装作全然不在意。
一上午都很平静。
两人各做各的工作,没有交流,甚至没有正面遇见。偶尔能听见严浩翔接电话、回消息的声音,语气专业冷静,完全是工作状态。
贺峻霖微微松了口气,暗自觉得昨天是自己想太多。
成年人重逢,大多就是这样。短暂尴尬过后,回归本分,各自安分。
临近中午,部门主管在群里通知,让贺峻霖和严浩翔单独去小会议室,对接一遍项目细节,敲定最终执行方案。
躲不掉的对接。
贺峻霖心里微沉,保存好文件,拿上笔记本,率先往小会议室走。
小会议室空间不大,玻璃是磨砂的,关上门就隔开了外面所有的嘈杂,安安静静,只剩他们两个人。
贺峻霖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摊开在桌面上,指尖划过打印出来的文字,专心准备对接内容。
严浩翔随后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咔嗒一声轻响。
不大的空间瞬间变得密闭,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严浩翔在他对面坐下,拿出自己的平板,抬眼看向他:“开始吧。”
两人正式进入工作对接。
贺峻霖条理清晰地讲着流程、节点、分工和物料需求,语速平稳,心态慢慢稳下来。只要只聊工作,他们之间就不会有多余的牵扯。
严浩翔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句句贴合工作,没有半点越界。
贺峻霖渐渐放下防备。
直到讲到其中一个宣传渠道的备选方案,贺峻霖低头翻页,指尖刚触到纸页,对面的人忽然开口。
“这里,你以前就喜欢留备选方案。”
语气很淡,像是随口一提。
贺峻霖翻页的动作一顿。
这不是职场能看出来的习惯。
这是很久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写作业、做规划、做任何事都喜欢多留一个备选,严浩翔那时候总笑他心思细,太稳妥。
贺峻霖抬眼看向他。
严浩翔神色坦然,目光落在文件上,仿佛只是随口感慨一句,没有盯着他,也没有刻意施压。
可贺峻霖心里还是轻轻乱了。
他压下那点异样,淡淡回了句:“工作习惯而已。”
严浩翔低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回归工作。
可气氛悄悄变了。
明明还是一样的对接内容,贺峻霖却再也没办法完全专注。
他清楚感觉到,严浩翔是故意的。
他很克制,从不会一次性说太多、做太过火,只是时不时挑出一点旧日子的细节,轻轻点一下,提醒贺峻霖——
他们不是真的陌生同事。
他们有过别人不知道的过去。
对接进行到一半,有一页数据对不上,贺峻霖手边没有备用表格,微微皱眉,打算手机登录后台临时核对。
“用我的。”
严浩翔把手边的空白笔记本推过来,连带一支笔,轻轻落在他手边。
距离很近,本子递过来的时候,指尖几乎贴着他的桌面。
贺峻霖低头看着干净的纸页,愣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
他低头快速誊写数据,笔尖落在纸上,沙沙轻响。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坐着。
贺峻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稳稳落在自己身上,不刺眼、不压迫,却一直都在。
他不用抬头都知道,严浩翔在看他。
等他写完最后一组数字,抬头准备对数据,刚好撞进对方的眼底。
严浩翔的目光很沉,没有躲闪,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看了很久。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静得离谱。
贺峻霖先移开视线,轻声开口:“数据没问题,是我刚才看错了。”
“嗯。”严浩翔应声,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如常,“那就按这个版本定。”
对接差不多结束。
贺峻霖合上文件,打算收拾东西出去。
严浩翔却没有急着起身,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看着他,忽然轻声开口。
“贺峻霖,你一点都没变。”
这句话说得很轻,很慢,不带任何攻击性,却精准落在贺峻霖心上。
贺峻霖指尖微紧,抬眼看他:“人都会变的。”
他刻意拉开距离,平淡又疏离。
严浩翔看着他,沉默两秒,轻轻笑了一下。
“外表看着变了,成熟、稳重,做事更规整。”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得很。
“但骨子里,还是以前那样。爱硬撑,爱假装没事。”
贺峻霖心口轻轻一滞。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外人看到的都是他体面、稳妥、脾气好。只有严浩翔,隔着这么多年,还能一眼看穿他的伪装。
他抿了抿唇,刻意收回所有情绪,站起身。
“对接结束了,先出去吧,外面还有工作。”
他想尽快结束这场独处。
严浩翔没有拦他,顺从地起身,只是在贺峻霖侧身走过他身侧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我没变。”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听得见。
不像是解释,不像是告白,更像是一句藏了很多年的实话,悄悄落在风里。
贺峻霖脚步顿了半秒。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只是走出房间之后,心跳乱得彻底。
他很清楚。
严浩翔真的没忘。
不仅没忘,他还带着一身耐心,不急不躁,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把贺峻霖早已收好的心事,重新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