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冰盯着那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纸边缘。照片里的婴儿闭着眼，胸口烙印的“X-7”在泛黄的影像中依然清晰。而站在沈母身后的那个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江临川——正冷冷地盯着镜头，眼神不像个孩子，倒像个审视实验数据的科学家。

“你早就知道。”沈砚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江临川歪头看他，右眼的纳米晶片泛着微弱的蓝光：“知道什么？知道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实验体兄弟？”他嗤笑一声，“别搞笑了，这种狗血剧情连三流编剧都懒得写。”

沈砚冰没理会他的嘲讽，径直走向博物馆最里间的保险柜。密码锁识别了他的虹膜，柜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排排密封的玻璃管——每根管内都悬浮着一滴血，标签上标注着日期和经纬度坐标。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在收集你的血样。”沈砚冰取出一管标着「2023.03.17」的样本，放在光谱仪下，“知道为什么吗？”

江临川挑眉：“因为你暗恋我？”

“因为每次你靠近，我的怀表都会走快三秒。”沈砚冰按下分析键，屏幕上的DNA序列开始疯狂滚动，“而今天在仓库，瓦西里开枪的瞬间——”

屏幕突然定格，两条基因链并排显示，相似度高达99.8%。唯一的差异集中在端粒区域——沈砚冰的染色体末端比江临川多出七个碱基对，排列顺序正好是「X-7」的摩尔斯电码。

“——我的表停了，而你感到了我的疼痛。”沈砚冰抬头，“解释一下？”

江临川沉默片刻，突然扯开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烙印。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个“X-6”的疤痕边缘隐约泛着金属光泽。

“知道苏联人怎么制造完美间谍吗？”他屈指敲了敲自己的烙印，发出诡异的金属回响，“他们把记忆编码成碱基序列，直接缝进实验体的DNA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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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沈砚冰的梦境再次失控。

这一次，他梦见自己站在实验室的观察窗前，透过玻璃看见幼年的江临川被绑在手术台上。穿白大褂的男人——照片里那个科学家——正将一枚纳米晶片植入他的右眼。

“X-6的神经适配性比X-7差37%。”男人对身旁的沈母说，“但疼痛耐受度更高，适合做记忆载体。”

沈母的声音冰冷：“如果植入失败呢？”

“那就销毁。”男人按下开关，手术台上的江临川突然剧烈抽搐，“反正我们还有备用样本。”

沈砚冰猛地惊醒，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攥着怀表，表壳已经被捏出裂痕。更诡异的是，他的右眼传来尖锐的刺痛——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后疯狂生长。

浴室镜前，他颤抖着撑开右眼皮，瞳孔边缘赫然浮现出一圈极细的金色纹路——和江临川的纳米晶片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亮起，江临川发来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瓦西里站在某栋公寓楼前，手里拎着一个铅制箱子。

「他找到‘记忆原体’了。一小时后，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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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川说的“老地方”，是外滩一栋废弃的钟楼。

沈砚冰推开锈蚀的铁门时，江临川正蹲在齿轮传动装置上摆弄某种仪器。月光从破碎的彩窗洒落，将他右眼的晶片映成妖异的紫色。

“来得正好。”他头也不抬地扔给沈砚冰一个金属盒，“戴上这个。”

盒子里是一对骨传导耳机。

“瓦西里手里的铅箱装着记忆固化剂。”江临川调整着仪器频率，“只要注入实验体后颈的接口，就能读取DNA里封存的全部记忆。”他顿了顿，“包括你妈当年‘偷走’的那部分。”

沈砚冰戴上耳机：“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经历过。”江临川突然撩起后颈的头发，露出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接口，“三年前在基辅，他们差点成功抽干我的记忆——直到某个蠢货误触了防火墙。”

耳机里突然传来电流杂音，紧接着是瓦西里的声音：【准备注射，坐标北纬31.23……】

沈砚冰瞳孔骤缩——这个坐标是“时骸博物馆”的地下室。

江临川已经翻出窗外，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还愣着干什么？你那一屋子‘古董’可经不起记忆冲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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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门被暴力破开时，沈砚冰的怀表突然开始疯狂倒转。

瓦西里站在恒温箱前，手里的注射器已经刺入一具蜡像的后颈。淡蓝色液体注入的瞬间，整个房间的蜡像同时睁开了眼睛。

“完美！”瓦西里狂热地抚摸着蜡像的脸，“娜斯塔西娅的记忆……终于回来了！”

沈砚冰举枪瞄准，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无法扣下扳机——他的视线突然扭曲，无数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沈母将婴儿交给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江临川被按在手术台上，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某个雨夜，沈母把八音盒埋进教堂墓地，低声念着：“忘记这一切……”

“沈砚冰！”江临川的怒吼将他拉回现实。

瓦西里已经将枪口对准了恒温箱里的斗鱼——那是沈砚冰为数不多称得上“喜欢”的东西。

“做个选择吧，X-7。”瓦西里微笑，“是保住这些可爱的小鱼，还是……”

他的后半句话淹没在突如其来的爆炸声中。江临川不知何时绕到后方，引爆了藏在铅箱里的微型炸弹。气浪掀翻了瓦西里，也震碎了所有蜡像。

纷飞的蜡屑中，沈砚冰看见江临川踉跄着跪倒在地，后颈的接口迸溅出刺目的火花——那些被释放的记忆正通过某种诡异的链接，疯狂涌入他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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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沈砚冰在钟楼顶端找到了江临川。

对方坐在齿轮传动轴的边缘，右眼的晶片已经完全碎裂，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凝成暗红的冰晶。

“你后颈的接口……”沈砚冰皱眉。

“烧毁了。”江临川哑着嗓子笑了笑，“好消息是，瓦西里再也偷不走我的记忆。坏消息是……”他指了指太阳穴，“你妈封存的那些东西，现在全在我脑子里。”

沈砚冰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老照片：“这个男人是谁？”

江临川的眼神突然变得危险：“谢尔盖·科兹洛夫，‘红十月’的首席科学家。”他顿了顿，“也是我们的‘制造者’。”

“我们？”

“你、我、还有另外五个实验体。”江临川的指尖划过照片边缘，“X系列不是编号，是型号——X-7代表‘记忆读取者’，X-6则是‘记忆承载者’。”

沈砚冰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才能感知我的怀表异常……”

“因为我脑子里装着另一半控制程序。”江临川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鲜血，“听着，谢尔盖还活着。他在找‘最终载体’——某个能同时兼容所有X系列能力的完美实验体。”

远处传来警笛声。江临川勉强站起身，将一枚锈蚀的齿轮塞进沈砚冰手心——那是从瓦西里的铅箱里抢来的。

“下次见面，我可能就不记得你了。”他抹去嘴角的血，“所以趁现在，问我最后一个问题。”

沈砚冰握紧齿轮，上面的锈斑突然开始蠕动，组成了一个熟悉的坐标：**北纬59.93，东经30.30**。

圣彼得堡。他父亲钟表店的旧址。

“你当年为什么救我？”沈砚冰终于问出口，“九岁那场大火，把我拖出钟表店的人是你，对不对？”

江临川笑了。他的身体开始前倾，像断线的木偶般坠向钟楼外的浓雾。最后一刻，沈砚冰抓住了他的手腕。

第四章：倒带与锈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