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音乐厅比想象中冷
我攥着那张背面写着“周日14:00,城市音乐厅”的票根,在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观众席灯光渐暗,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泛着冷冽的光。主持人报幕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接下来有请著名钢琴家季明先生,演奏肖邦《g小调第一叙事曲》——”
掌声中,一个高挑的男人走上台。他穿着笔挺的黑色燕尾服,鞠躬时脖颈的弧度让我瞬间屏住呼吸——和季晨如出一辙
琴声响起的第一秒,我就知道为什么季晨会珍藏这场音乐会的票根。那些音符像是有生命,在空气中盘旋、坠落,又像雨滴一样砸在心上。第三乐章最激昂的部分,演奏者的左手突然剧烈颤抖,错了一个音
很轻微的失误,几乎没人注意到。但后排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我回头,看见季晨僵直地站在安全出口的阴影里,右手死死抓着门框
中场休息时,我在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找到了他。季晨背对着人群,额头抵在玻璃窗上,呼出的白雾在窗面凝结又消散
“你父亲弹得很好。”我站到他旁边,递过去一罐热奶茶
铝罐被他捏得微微变形。“七年前他就能完美演绎这首曲子。”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连音阶都弹不稳。”
走廊灯光突然暗了一下。我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腕内侧的疤痕在袖口若隐若现,形状像一道被冻结的闪电
“因为酗酒。”季晨突然说,“他失去音乐学院教职的那年,开始用沸水烫自己的手。”
远处传来提示演出的铃声。季晨把没打开的奶茶塞回我手里,转身时衣袖擦过我的手腕,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别跟过来。”他说,“第二乐章有段双音颤音,他从来弹不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全出口的绿色灯光里。掌心的奶茶已经不再温热,铝罐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手腕滑进袖口,冰凉得像那个雨天他递给我的伞柄
回到座位时,第二乐章刚好开始。舞台上的男人挺直脊背,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三厘米处——这个预备动作我昨天刚在季晨弹琴时见过。当那段著名的颤音段落来临时,演奏者的左手果然出现了微妙的迟疑
就在这时,观众席最后一排突然响起清晰的钢琴声。同样的旋律,同样的节拍,完美填补了那个空缺的音符。我猛地回头——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空无一人。但那段幽灵般的琴声持续了整整八个小节,直到舞台上的演奏者找回节奏
散场时,我在座位上发现一张被雨水洇湿的节目单。背面多了一行新鲜的铅笔字迹:「谢谢你来。——J」
雨又下了起来。音乐厅门口的积水倒映着霓虹灯,像打翻的调色盘。我摸出手机,对着那个没存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新消息:“周三物理实验,我需要搭档。”
十分钟后,屏幕亮起
「器材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