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朝盯着公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墙面。... 更多精彩内容，尽在话本小说。" />
期中考试前一周，学校公告栏贴出了新通知：根据期中成绩重新分班，后30%的学生将被调整到"加强班"。
贺朝盯着公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墙面。加强班是立海二中的特色产物——专门为"学困生"设立的班级，课程进度慢，升学率极低。一旦进去，想考好大学几乎不可能。
"担心了？"谢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揶揄。
贺朝转身，发现谢俞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这是什么？"
"近五年期中考试题。"谢俞递给他，"我从各校贴吧整理的。"
贺朝翻看着资料，每一页都有谢俞工整的批注，重点难点一目了然。他挑眉："给我？"
谢俞双手插兜，目光飘向远处："免得你拖我后腿。"
篮球场上的哨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老唐正吹着哨子召集队员："联赛决赛在期中考试后一周，但组委会新增规定——参赛学生期中考试必须全部及格。"
队员们一片哀嚎。贺朝和谢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不能再交白卷了。
放学后的图书馆角落，贺朝和谢俞头对头研究那叠试题。贺朝用铅笔圈出几道题："这些去年考过，今年可能换形式再出。"
谢俞点头，在另一页写下几个公式："物理实验题逃不出这几种。"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进行什么秘密行动。偶尔手指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各自假装专注于面前的纸张。
"为什么帮我？"贺朝突然问。
谢俞的笔尖顿了一下："互利而已。"
"是吗？"贺朝凑近一点，"你明明可以自己考好，直接进A班。"
谢俞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直视贺朝："那你呢？为什么还在装？"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谢俞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贺朝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挑开了两人心照不宣的伪装。
"我哥...曾经是立海的骄傲。"贺朝转着笔，"高考前一个月，他从教学楼跳下来，手里攥着没写完的模拟卷。"
谢俞的呼吸变得很轻。
"我爸把责任全推给学校，捐了栋楼，然后..."贺朝扯了扯嘴角，"开始培养2.0版本。"
"所以你故意..."
"嗯。"贺朝把笔啪地按在桌上，"他越想让我成为我哥，我越要反着来。"
谢俞沉默了很久，久到贺朝以为谈话就此结束。突然，他推过来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数字："573。"
"什么？"
"我中考分数。"谢俞说，"满分580。"
贺朝瞪大眼睛——这分数足够上全省任何重点高中。
"我继父想让我读金融。"谢俞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学医没出息，赚不了大钱。"
"所以你..."
"明理高中开学考，我交了白卷。"谢俞冷笑，"被分到最差的班，他气得砸了半个书房。"
贺朝突然明白了什么："然后他把你转到立海？"
"眼不见为净。"谢俞合上书本，"可惜顾女士不同意我辍学。"
图书馆的灯光在谢俞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贺朝第一次看清他冷漠外表下的倔强。他们何其相似——都在用自我毁灭的方式反抗强加的命运。
"期中考试..."贺朝慢慢说，"我们别装了。"
谢俞挑眉："你爸那边？"
"管他呢。"贺朝咧嘴一笑，"大不了断绝关系。"
谢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成交。"
两只手在空中相握，像某种秘密仪式的完成。贺朝感到谢俞的掌心有薄薄的茧，温暖而干燥。
篮球训练变得更加频繁。每天放学后，贺朝和谢俞都会留下来加练。老唐惊喜地发现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常常不需要言语就能预判对方的动作。
"漂亮！"贺朝一个背后传球，谢俞接球后直接起跳，三分线外稳稳命中。
场边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许晴晴和几个女生不知何时站在了场外。
"谢俞！"许晴晴挥手，"能请教一道题吗？"
谢俞擦汗的手顿了一下，看向贺朝。
"去吧。"贺朝拍拍他的肩，"我再练会儿投篮。"
看着谢俞走向场边的背影，贺朝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谢俞在班里一直独来独往，什么时候和许晴晴这么熟了？
"贺朝！"老唐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专心点！"
训练结束已是华灯初上。贺朝在更衣室门口等谢俞，却听见里面传来对话声。
"...真的不考虑吗？"许晴晴的声音，"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冲一下保送。"
"没兴趣。"谢俞的回应冷硬如常。
"可是医学院面试资格..."
"我会自己考。"
贺朝后退几步，故意弄出响声。更衣室门开了，许晴晴红着脸跑出来，谢俞跟在后面，表情如常但耳尖微红。
"走吧。"谢俞拎起背包，看都没看贺朝一眼。
公交车上，两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贺朝绞尽脑汁想找个话题，谢俞却突然开口："她问我能不能组学习小组。"
"哦。"贺朝盯着自己的球鞋，"挺好。"
"我拒绝了。"
贺朝转头，谢俞正看着窗外，侧脸在路灯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为什么？"话一出口贺朝就后悔了。
谢俞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进贺朝眼里："没时间。要训练，要复习，还要..."他顿了顿，"去医院。"
贺朝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急忙转移话题："我妈...我是说我姑说，你妈妈恢复得不错。"
"嗯。"谢俞的表情柔和了些，"下周出院。"
"那决赛她能来？"
谢俞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她说要给你带自己做的饼干。"
这个笑容让贺朝胸口发烫。他想说点什么，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父亲的来电。贺朝按下拒接，但紧接着一条短信弹出：【明天回家一趟】
谢俞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有事？"
"我爸召唤。"贺朝耸肩，"估计又要训话。"
谢俞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
"你不是说...要断绝关系吗？"谢俞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当见证人。"
贺朝瞪大眼睛，随即笑出声："行啊，谢大学霸要给我壮胆？"
谢俞没笑，但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反正迟早要面对。"
第二天中午，贺朝站在自家别墅门前，罕见地有些紧张。谢俞站在他身侧，黑色卫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
"最后一次机会。"贺朝半开玩笑地说，"现在跑还来得及。"
谢俞白了他一眼，直接按响门铃。
贺父开门时明显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同学，谢俞。"贺朝故意搂住谢俞的肩膀，"年级第一...哦不对，是倒数第一。"
贺父的脸色瞬间阴沉："进来吧。"
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贺父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期中考试后要分班？"贺父开门见山。
贺朝挑眉："你派人监视我？"
"我是你父亲！"贺父拍桌，"难道要眼睁睁看你堕落？"
"堕落？"贺朝冷笑，"就因为我没变成第二个贺昀？"
贺父的脸色刷地变白。谢俞在桌下轻轻踢了贺朝一脚，示意他冷静。
"叔叔。"谢俞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贺朝很优秀。"
父子俩同时愣住了。
"他在物理竞赛上的天赋，整个立海找不出第二个。"谢俞继续说，"只是你们没看见。"
贺父眯起眼睛："你是谁？"
"谢俞。"贺朝抢答，"我同桌，也是..."他顿了顿，"我朋友。"
这个词让谢俞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朋友？"贺父冷笑，"就是这种'朋友'带你逃课打架，成绩垫底？"
贺朝猛地站起来："你调查他？"
"当然！"贺父也站起来，"我不能让..."
"够了！"贺朝一拳砸在桌上，"期中考试我会考好，但不是为了你！"
他拽起谢俞就往外走，身后传来贺父的怒吼："考不进前一百名，就给我转学！"
砰的关门声截断了后续的话。贺朝站在院子里，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谢俞默默站在一旁，没有安慰也没有劝阻，只是安静地陪伴。
"前一百..."贺朝突然笑了，"他太小看我了。"
谢俞挑眉："打算考多少？"
"你猜？"贺朝撞了下他的肩膀。
谢俞轻哼一声，但嘴角微微上扬："别拖我后腿就行。"
回学校的公交车上，贺朝收到顾雪岚的短信：【小贺，阿姨做了些点心，明天让小俞带给你】
他心头一暖，把手机递给谢俞看。谢俞皱眉："她什么时候有你电话的？"
"上次去医院，你接水的时候。"贺朝咧嘴一笑，"阿姨说我长得像她侄子。"
谢俞的表情变得复杂，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喜欢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贺朝胸口发紧。他想起自己母亲早逝，父亲除了苛责从不表达关心...而顾雪岚是这些年第一个给他做点心的人。
"谢俞。"贺朝突然说，"期中考试..."
"嗯？"
"我们打个赌吧。"贺朝转向他，"谁考得低，谁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
谢俞眯起眼睛："什么要求？"
"还没想好。"贺朝笑得狡黠，"敢不敢？"
谢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成交。"
两只手再次相握，这次贺朝故意多停留了几秒。谢俞的手比他小一圈，指节分明，握起来意外地舒服。
期中考试当天，贺朝早早到了考场。他活动着手指，像运动员赛前热身。这次他不再保留，准备全力以赴。
铃响前五分钟，谢俞还没出现。贺朝不停地看表，直到监考老师开始发卷，那个熟悉的身影依然没有出现。
答题时贺朝心不在焉，不断望向门口。直到交卷铃响，谢俞的座位依然空空如也。
冲出考场，贺朝立刻拨通谢俞的电话——无人接听。他飞奔到校门口，正遇上许晴晴。
"看见谢俞了吗？"贺朝气喘吁吁地问。
许晴晴摇头："他妈妈好像住院了，早上接到电话就..."
贺朝没等她说完就冲向公交站。市立医院血液科护士站，值班护士认出了他："顾女士今早突然发烧，现在在隔离病房。"
"谢俞呢？"
"在里面。"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病房，"家属只能隔着玻璃看。"
贺朝轻手轻脚地走到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到谢俞孤零零的背影。他坐在隔离病房外的长椅上，肩膀微微耸动，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贺朝从没见过这样的谢俞——脆弱，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他轻轻敲了敲玻璃。
谢俞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瞪大。贺朝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他查看消息。
【我在外面。需要什么？】
谢俞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慢慢打字：【不用】
【考试怎么样？】贺朝又问。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没考】
贺朝胸口一阵发闷。他知道谢俞有多重视这次考试，多需要证明自己...而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别担心阿姨会好的】他笨拙地安慰。
谢俞没有回复，只是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贺朝模仿他的动作，隔着玻璃与他额头相贴，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些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医生走出来和谢俞交谈。贺朝看到谢俞的肩膀渐渐放松，知道应该是好消息。果然，不一会儿收到短信：【退烧了，观察两天】
【太好了！】贺朝飞快回复，【我在这陪你】
谢俞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最终他轻轻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玻璃内外，两个少年静静相望。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交叠的影子。贺朝突然明白，有些羁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比任何考试成绩都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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