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云纹棉帕裹针尾,逐穴轻按如抚婴孩,待银针皆如星宿缀体,方将掌心抵其丹田,徐徐渡内力入体。
光尘穿过窗隙,恰落方小宝颤睫之上,镀金辉如佛陀低眉。
待其呼吸绵长成睡婴之息,叶玖方轻起银针,动作较下针时更柔,恐扰一池春水。
针收匣中,她以袖角拭去薄汗,掖被角时指节如兰,轻若拂云。
末了,跪坐榻畔久凝望,直至日光移影,枇杷叶影婆娑投于睡颜。
叶玖出了门,交代了侍女几句后,就离开了。
李相夷接过叶玖手中的药箱,目光微柔,仿佛那不起眼的木箱也因她的触碰带上了几分暖意。
他轻轻牵起叶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递,像是无声的安慰,又似一抹难以言喻的眷恋。
两人并肩而行,身影隐入院门之内,留下一串浅浅的足迹,被风轻轻抚平。
天机堂里也是有大夫的,能让方小宝的身子维持这么久,其医术自然不容小觑。
世界从来都不缺一个叶玖。
交代了用药,一些细微的东西,天机堂的大夫,自然就接过了。
#李相夷 早就备好了热水,你先洗漱一番。
#李相夷 一会儿可要用点东西?
进了屋,李相夷一边将药箱轻轻放下,也不忘转头与阿玖温声交谈。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话语里透着几分温柔的关切,眉眼间却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骄傲。
医药一道,叶玖在李相夷的眼睛就是最棒的。
相夷哥哥果然最是懂我,那我先去洗漱了。

叶玖理了理头发,一举一动都带着‘药’的味道。
吃的?嗯~倒是可以准备一些,不用多。

在陷入思考之际,声音不由得微微一顿。
叶玖并不觉得饥饿,可转念一想,吃点东西似乎也未尝不可。
或许是这短暂的停顿让叶玖意识到,偶尔的随性之举,反而能带来一丝意外的满足感。
食物,又不是只有饿了才能吃。
相夷哥哥那体贴入微的表达,如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她的心田,她欣然接受下来。
最近,也算是有些忙的。
从云隐山出发,到了这天机堂,都已经入夏。
刚进门,就遇上方小宝发病用药。
不说别的,就是时间上来说,是有些紧凑了。
她性子慢,少有这么‘赶’的时候。
李相夷的体贴和李爹爹一样一样的,嘿嘿~
少年人的关怀与体贴,让她心中的欢喜悄然蔓延,她也极为乐意沉浸在这美好的感受之中。
——
日影正南,铜漏滴至午时三刻。
暑气如轻纱般蒸腾而起,将整座院子笼罩其中,连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
檐下的风铃却疲懒地垂挂着,一动不动,似乎也被这炙人的热浪压去了几分活力,只余一片沉寂在光影间弥漫开来。
叶玖轻轻推开那扇雕花木窗,伴随着细微的吱呀声,一缕金灿灿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溜了进来,斜斜地洒在浴室的青砖地面上。
刹那间,原本冷清的砖面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粼粼光斑如同细碎的星辰般跃动起来,为这静谧的空间平添了几分暖意与灵动。
浴桶仍是那方沉香木所制,木色在日光下泛出琥珀光泽,桶沿海棠纹被镀上一层暖意。
与叶玖常用不同,桶底铺了新采的薄荷叶,指尖轻触水面,凉意便从叶脉丝丝渗出来。
铜火盆早被撤去,换作一瓮冰镇过的井水搁在桶边,银勺柄上缠了葛布,免得烫手。
水面上浮着几瓣白莲,是晨间刚从池中摘来的,花瓣边缘还凝着未干的露珠。
叶玖缓步入水,热气与凉意相撞,激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先取架上青瓷盒,内盛着掺了冰片的澡豆,豆粉与花香混着冷意沁入肌肤,搓揉时泡沫如碎玉堆雪。
不同于暮夜的幽香,此刻叶玖偏爱清冽之味,自竹编屉中取了一小瓶柠檬香露,滴入水中,酸涩的芬芳立时驱散了几分暑气。
浴具皆备得精巧:竹篾疏络刷改为玉柄,刷毛蘸水后透出沁凉;吸水帕换作轻薄的鲛绡,展开时似有微风拂过;胰子雕成荷花形,腹中藏了薄荷油,捏破时清冽之气扑面而来。
叶玖倚靠在桶壁边缘,漆黑如墨的长发如流水般铺展在水面上,柔顺得如同上好的绸缎。
日光穿过轻薄的纱帐,悄然洒落在那一片乌亮之上,竟为发丝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箔光泽,恍若暗夜里流淌的星辰。
水汽在室内袅袅升腾,纱帘被穿堂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蝉鸣。
叶玖忽觉水温渐暖,便执银勺自冰瓮中舀出冷水添入桶内,冰水相融的声响清脆如珠落玉盘。
别问了,叶玖这样一个学医又习武的人,贪凉这点事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桶边鎏银托盘里,鲜红的果子与冰镇酸梅汤静候着,叶玖却只顾闭目养神,任莲瓣轻蹭肩头,仿佛连暑气也化作了云烟。
末了起身时,砖地已铺好凉席,脚踏上去如触寒玉。
拭干身子后,叶玖取白玉膏匀涂四肢,肤若新雪,更衬得午后的日光灼灼。
妆台前翡翠簪子映着日影流光溢彩,叶玖却懒得梳髻,只松松绾了个垂云髻,任由几缕碎发贴于颈侧,添了几分慵懒之意。
从小到大,有了李相夷的之后,这都是李相夷在做的事。
他给她梳了好多的漂亮发髻,方便她系小铃铛。
最后将一碟冰镇茯苓糕置于案边,方推开纱帐,任满室清凉与暑气外的燥热隔成两个世界。
#李相夷 怎么就这样半干着头发就出来了?
哥哥,天天不冷呀~这都不能吗?

听到些许动静,李相夷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正对上阿玖的模样。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出于一种近乎本能的习惯,他向来见不得阿玖顶着一头湿发四处溜达。
#李相夷 又撒娇?
#李相夷 能能能。
#李相夷 你说行啊,自然就可以了。
妥协也是分分钟的事啊。
嘿嘿~嘿~

叶玖轻轻搂住李相夷的脖子,手臂环得那样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姿态。
她的目光柔和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她已俯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记轻若羽毛的亲吻。
那触碰短暂如春风掠过,却让气氛在瞬间凝滞了一拍,唯余微热的温度悄然残留在肌肤之上。
——隔日——
晨光透过半卷的湘帘洒进来,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雕花床榻旁摆着几样零碎物件:褪色的虎头枕歪在脚踏上,歪斜的针脚露出内里的棉絮;案几上搁着半盏温热的茶,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墙角木架上还挂着个缺了角的彩釉风铃,铃铛上系着褪色的流苏,风一吹便发出细弱的叮咚声。
这些零碎的物件与方小宝此刻欢愉的模样交织,竟让这间素净的屋子添了几分鲜活气。
方小宝伸手去够枕边的木雕小马,那是他病中唯一不离手的玩物。
小马通体乌木雕成,鬃毛处还嵌着几粒残存的玛瑙碎,掌心摩挲的地方早已油亮光滑。
指尖抚过马儿的脊背,他忽然咯咯笑起来,笑声清亮如檐下新化的冰凌。
笑声惊动了窗外栖息的雀儿,扑棱棱掠过树梢,留下一串清脆的啼鸣,仿佛连外头的春光都沾染了几分他的欢喜。
病中这些日子,他最怕的就是每日晨起那碗黑沉沉的药汤。
药苦得能灼嗓子,每次喝时总要憋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如今乍闻不用再受那苦楚,整个人便如浸在蜜罐里,连苍白的面颊都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虽仍瘦弱,却像抽了新芽的柳枝,透出几分生机。1
这也太甜了!磕到了磕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