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当天，天空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许砚霖站在许氏集团大楼对面的咖啡馆里，透过雨痕斑驳的窗户观察着入口处的安保情况。叶佳怡显然加强了防备——入口处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每个进入的人都要经过严格检查。
"计划有变。"许知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而冷静，"正门走不通了，她从国外调了专业安保团队。"
许砚霖抿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目光扫过停车场："地下通道呢？"
"监控死角只有三分钟。"许知衡停顿了一下，"你确定要这么做？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闭嘴。"许砚霖压低声音，"我可不是为了你。"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知道。为了林阿姨。"
许砚霖没有反驳。过去48小时里，他和许知衡几乎没有合眼，反复演练今天的一切可能。林语嫣带来的医生——那位自称玛丽·沃森的中年女性，不仅治好了许知衡的伤，还带来了更多关于叶佳怡罪行的证据。其中包括许知衡生母死亡现场的警方报告，上面明确标注"疑似他杀"。
"记住，"许知衡的声音将许砚霖拉回现实，"进去后直接去控制室，不要——"
"我知道流程。"许砚霖打断他，"你专注你的部分。"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砚霖...无论今天结果如何..."
"别立flag。"许砚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
他放下咖啡杯，走向洗手间。三分钟后，一个戴着鸭舌帽和维修工制服的男人从后门溜出咖啡馆，胸前的工作证显示他是电力公司的员工。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许砚霖低着头快步穿过马路，向大楼侧面的检修入口走去。正如许知衡所说，这里的保安正在玩手机，头也不抬地挥手放他进去。
"电梯故障，走楼梯。"保安嘟囔着。
许砚霖压低头上的帽子，沿着昏暗的楼梯一路向下。地下二层是设备区，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嗡嗡作响的机器提供了完美的掩护。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很快找到了中央控制室。
"就位。"他对着袖扣里的麦克风轻声说。
"三十秒。"许知衡回应，"她刚到。"
许砚霖从工具包里取出U盘，插入主控电脑。屏幕立刻弹出密码框，他输入自己的生日，系统顺利解锁。许知衡说得对——他所有的密码都是这个。
倒计时十秒时，许砚霖的手悬在回车键上方。耳机里，许知衡正在和叶佳怡进行最后的寒暄，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即将揭穿惊天阴谋的人。
"三、二、一...现在。"
许砚霖按下回车键。同一瞬间，顶楼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亮起，显示出"许氏集团年度股东大会"的标题。叶佳怡微笑着走向讲台，一袭白色套装优雅得体，完全看不出她是个杀人凶手。
"尊敬的各位董事、股东，"她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栋大楼，"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感谢大家的信任与支持..."
许砚霖切换了监控画面，将准备好的视频推送到主屏幕。叶佳怡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那段录音："...计量加倍...老头子撑不过下周..."
会议室内一片哗然。叶佳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转向技术人员："立刻关掉！这是黑客攻击！"
但系统已经被许砚霖锁定。下一段视频开始播放——叶家实验室的画面，那些标有许怀京和其他董事名字的药瓶，以及叶佳怡与"叶护士"讨论药物配比的偷拍视频。
"这是什么污蔑！"叶佳怡尖叫起来，优雅形象荡然无存，"保安！立刻封锁大楼！"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许知衡走了进来，西装笔挺，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两天前还因刀伤高烧不退。他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几位脸色铁青的董事。
"不是污蔑，叶女士。"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冰，"这里有法医对林薇女士遗体的二次检验报告，证明她死于人为胰岛素过量。还有你实验室的完整账目，显示你多年来一直在研发神经毒素。"
叶佳怡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许知衡！你忘了是谁把你从法国贫民窟救出来的？是谁给了你一切？"
"你杀了我母亲。"许知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就像你杀了林阿姨，就像你现在正在杀死许叔叔。"
会议室陷入混乱。几位董事站起来质问叶佳怡，记者们疯狂拍照。叶佳怡突然从包里掏出什么，许砚霖通过监控看不清楚，但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知衡！她手上有——"
话未说完，监控画面中的叶佳怡已经举起一把小巧的手枪。许砚霖不假思索地按下紧急按钮，整栋大楼的消防喷淋系统瞬间启动。与此同时，他从控制室冲了出去。
电梯太慢，他选择楼梯。三层楼的距离仿佛无限延长，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喘息声。推开会议室大门时，眼前的场景让他血液逆流——叶佳怡被保安按在地上，手枪掉在一旁，而许知衡...许知衡倒在一片血泊中。
"不！"许砚霖冲过去，跪在许知衡身边。血从腹部汩汩流出，染红了雪白的衬衫。
许知衡睁开眼睛，嘴角竟然挂着一丝微笑："...准时如常啊，哥哥..."
"闭嘴！救护车！"许砚霖撕开自己的衬衫压住伤口，手抖得几乎使不上力，"坚持住，你这个混蛋...不准死..."
许知衡的手覆上他的，冰凉但坚定："控制室...锁定了吗..."
"都按你说的做了。"许砚霖的声音哽咽，"视频已经同步到全网直播，叶佳怡完了。"
"好..."许知衡的瞳孔开始扩散，"砚霖...我有话..."
"留着以后说！"许砚霖吼道，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许知衡脸上，"你欠我那么多解释...不准就这样..."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许砚霖模糊地意识到有人想把许知衡抬上担架，但他死死抓着不放，最后不得不一起上了救护车。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许砚霖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还沾着许知衡的血。警察来做笔录，记者试图采访，都被他空洞的眼神逼退。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失血过多，需要观察48小时。"
许砚霖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不得不扶住墙壁才没有跪倒。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
"我是他哥哥。"许砚霖脱口而出，然后愣住了。这句话如此自然，仿佛本就该这样。
医生点点头："你可以进去看他，但别太久。"
许知衡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各种管子连接着监测仪器。许砚霖轻轻坐在床边，第一次如此仔细地端详这张脸——锋利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他想起许知衡为他挡下的每一刀，每一次保护，每一次冒险...
"笨蛋..."许砚霖轻声说，手指悬在半空，想触碰又不敢。
"许少爷？"一个护士探头进来，"有位许怀京先生醒了，坚持要见您。"
父亲醒了？许砚霖犹豫地看了看许知衡，最终跟着护士去了隔壁病房。
许怀京靠坐在床上，看起来老了十岁。看到许砚霖，他伸出颤抖的手："儿子...那些视频...是真的吗？"
许砚霖点头，喉咙发紧："她杀了妈妈。现在又想杀你。"
许怀京的眼泪顺着皱纹滚落："我瞎了眼...引狼入室..."他紧紧抓住许砚霖的手，"知衡呢？他怎么样？"
"手术成功，但还没醒。"许砚霖简短地回答。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许怀京喃喃自语，"等这事过去...我们一家人..."
许砚霖突然打断他："父亲，有件事你必须知道。许知衡...他不是你儿子。"
许怀京愣住了："什么？"
"叶佳怡伪造了DNA报告。他是她妹妹的儿子，被她培养成接近你的工具。"许砚霖直视父亲的眼睛，"但他选择了站在真相这边。为此差点送命。"
许怀京的表情从震惊到痛苦，最后归于一种奇怪的平静："血缘...真的那么重要吗？"
这个问题让许砚霖无言以对。他想起自己对许知衡复杂的情感变化，想起那些恨意如何一点点转化为...
"我去看看他。"许怀京突然试图下床，"不管是不是亲生...他都是我儿子..."
护士连忙阻止，但许怀京坚持要坐轮椅过去。许砚霖推着父亲来到许知衡的病房，发现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字条放在枕头上。
"他去哪了？"许怀京焦急地问。
许砚霖拿起字条，上面是许知衡工整的字迹：
「砚霖：
我选择离开。叶佳怡已经伏法，许叔叔需要的是你这样的儿子，而不是一个带着谎言的闯入者。
关于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也许不说更好。有些感情，本就不该存在。
知衡」
许砚霖的手指捏皱了字条。那个混蛋！刚做完手术就逃跑？还有"不该存在的感情"是什么意思？
"找回来。"许怀京突然说，声音坚定，"不管他是不是我亲生...他都是这个家的一员。"
许砚霖看着父亲，第一次在这个强势一生的男人眼中看到了恳求。
一年后，"甜忆"旗舰店重新开张。店面扩大了三倍，装修风格融合了现代与传统。许砚霖站在门口，看着工人们挂上崭新的招牌——"甜忆·心之所向"。
这一年来发生了太多事。叶佳怡因谋杀罪被判无期；许怀京康复后重新接管公司，但将更多权力下放；而许知衡...许知衡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定期通过律师转交公司文件，从不留下联系方式。
"许总，二楼展示区已经布置好了。"店长过来汇报，"您要看看吗？"
许砚霖点点头，跟着上了二楼。这里是新开辟的高端定制区，展示着各种获奖甜品模型。最中央的玻璃柜里，放着一个从未上市的作品——"回忆之蓝2.0"，许知衡改良的那个版本。
"对了，"店长突然想起什么，"设计师送来一份新图纸，说是给周年庆的特别款。"
许砚霖接过文件夹，里面是一张精美的甜点设计图——三层结构，底部是深蓝色的蓝莓慕斯，中间是浅灰色的香草层，顶部装饰着一颗小小的金色星星。作品名称是"Destiny"。
翻到第二页，许砚霖的手突然僵住了。设计说明下方有一行小字：「灵感来自那个星空下的夜晚。航班CA1837，6月18日20:00。最后一次机会。——K」
许砚霖的心跳如擂鼓。6月18日...不就是今天？而CA1837是飞往巴黎的航班，20点起飞...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取消今天所有安排！"他扔下图纸冲向楼梯，"我要去机场！"
暴雨中的高速公路能见度极低。许砚霖紧握方向盘，雨刷器开到最大也跟不上雨势。广播里正在播放"甜忆"周年庆的新闻，提到创始人许砚霖如何将母亲的小店发展成全国连锁品牌，却只字不提那个曾帮他度过最艰难时刻的人。
机场停车场已经满了，许砚霖直接把车扔在出发层门口，冲进航站楼。大屏幕上显示CA1837正在值机，登机口33。
穿过拥挤的人群，许砚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许知衡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正在柜台前托运行李。他瘦了一些，头发也比以前长了，但那个挺拔的背影绝不会认错。
"许知衡！"许砚霖大喊，但嘈杂的大厅淹没了他的声音。
许知衡转身向安检口走去，没有回头。许砚霖推开人群追上去，却被安检线拦住。
"登机牌！先生，需要登机牌才能进去！"
许砚霖喘着粗气，看着许知衡的背影越来越远。绝望中，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一年没打却始终保存在快捷拨号的号码。
远处，许知衡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肩膀明显绷紧了，但没有接听。
"接电话啊混蛋！"许砚霖对着空气怒吼。
许知衡慢慢转身，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准确锁定了许砚霖的位置。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时间仿佛静止。
许砚霖举起手中的东西——那张甜点设计图。他指着上面的名字"Destiny"，然后用口型说："不。"
许知衡皱起眉，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许砚霖再次指着图纸，这次翻到背面，写下大大的："跟我来。"
许知衡犹豫了一下，终于拖着行李箱往回走。当他们终于面对面站在安检线两侧时，一年的分离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解释一下。"许砚霖直接举起那张字条，"什么叫'不该存在的感情'？"
许知衡的耳尖微微发红："字面意思。"
"你是说..."许砚霖压低声音，"你暗恋我？从什么时候开始？"
周围人潮涌动，广播里航班信息不断更新，但两人之间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气泡，隔绝了一切噪音。
"从第一眼。"许知衡轻声说，"在校园里，你站在樱花树下看书...我本应该按叶佳怡的计划接近你、监视你，但我..."
"你爱上了监视对象。"许砚霖替他说完，"老套。"
许知衡苦笑："是啊。所以我选择离开。这种感情对许家、对公司、对你都不公平..."
"谁让你做决定了？"许砚霖打断他，"一年。我找了你一年。你知道父亲多自责吗？"
许知衡低下头："我...不配..."
"闭嘴。"许砚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隔着安检线扔给他，"看看这个。"
许知衡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照片。钥匙上挂着"甜忆"的logo，照片则是许怀京举着一张手写卡片：「知衡，回家吧。爸爸想你。」
许知衡的手微微发抖："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许砚霖深吸一口气，"我们都希望你回来。父亲，我...还有妈妈。"
"林阿姨？"
许砚霖点点头："记得她的日记吗？她说你们本该是兄弟。我想...她早就看出了你的感情，也接受了。"
许知衡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那你...你能接受吗？这种...不正常的..."
"从你为我挡第一刀开始，"许砚霖的声音很轻，但无比清晰，"我对你的感情就没正常过。"
广播响起最后一次登机提醒："CA1837航班即将关闭登机口..."
许知衡看了看登机牌，又看了看许砚霖。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登机牌撕成两半。
"带我去见林阿姨。"他说，眼中含着泪光，"我有很多话想告诉她。"
母亲的墓前摆满了蓝白色的鲜花，在夏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许砚霖和许知衡并肩站着，手中各捧着一份"回忆之蓝"——许砚霖按母亲原版配方做的，和许知衡改良的版本。
"妈妈，"许砚霖轻声说，"我带他来了。就是日记里提到的那个男孩。"
许知衡跪下来，小心地放下蛋糕："林阿姨，我...我做到了。保护砚霖，揭露真相。还有..."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爱上了您儿子。我知道这很荒谬，但..."
"但她早就知道了。"许砚霖也跪下来，握住许知衡的手，"记得吗？她在日记里说'你们本该是兄弟'。也许她看到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微风拂过，带动周围的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母亲的回应。许知衡突然泪流满面，这一年的孤独、挣扎、思念全部决堤。许砚霖将他拉入怀中，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膀。
"欢迎回家。"许砚霖轻声说，吻了吻许知衡的头发，"弟弟。"
许知衡抬起头，眼中还含着泪，却已经笑了起来："这个称呼...现在有点奇怪了不是吗？"
许砚霖也笑了，然后做了一个他想了很久的事——他吻了许知衡。那个吻很轻，带着蓝莓和奶油的甜味，还有泪水的咸涩。当他们分开时，许知衡的表情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妈妈会祝福我们的。"许砚霖肯定地说，看向墓碑上母亲微笑的照片，"因为她最希望的，就是我们幸福。"
许知衡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如同母亲温柔的注视。
远处，"甜忆"的新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两个小小的人影依偎在墓碑前，开始了他们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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