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灯光昏暗，唯一的光源是角落里那盏应急灯。许砚霖跪在临时搭建的床垫旁，用湿毛巾擦拭许知衡滚烫的额头。已经三天了，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烧始终不退，许知衡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状态，偶尔醒来也只是喝几口水就又陷入昏睡。
"坚持住..."许砚霖低声说，换下已经温热的毛巾，"你这个固执的混蛋，别想就这样丢下我。"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语嫣发来的消息："新闻爆了，全城通缉你们。叶佳怡向媒体出示了'证据'，说你们绑架了许叔叔。现在连'甜忆'都被监视了，别回来。"
许砚霖锁上屏幕，揉了揉酸痛的眼睛。自从逃离叶家老宅，他和许知衡就躲在这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室里，靠之前储备的物资和药品度日。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叶佳怡操纵媒体，将他们描绘成绑架父亲、窃取商业机密的逆子。更糟的是，她出示了一段剪辑过的监控视频，显示许知衡手持针管接近许怀京的病床。
"水..."许知衡微弱的声音打断了许砚霖的思绪。
他赶紧扶起许知衡的头，将水瓶凑到他干裂的唇边。许知衡喝了几口，眼睛半睁着，瞳孔因高烧而扩大，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黑亮。
"我们在哪？"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安全的地方。"许砚霖轻轻放回他的头，"继续睡吧。"
许知衡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砚霖...U盘...密码是你生日..."
"我知道，你说过了。"许砚霖试图挣脱，但许知衡的手像铁钳一样紧。
"不...不只是那个..."许知衡的眼神涣散，显然仍在高烧的掌控下，"所有密码...都是你的生日...从三年前开始..."
许砚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三年前？那时他们还是校园里的死对头，许知衡怎么可能...
许知衡的手突然松开了，再次陷入昏迷。许砚霖慢慢收回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红痕。他盯着许知衡潮红的脸，思绪万千。这个曾经他最痛恨的人，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夜更深了。许砚霖靠在墙边，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插着从叶家实验室带出的U盘。他输入自己的生日，果然解锁了全部文件。里面不仅有叶佳怡的药物研究数据，还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LY"。
许砚霖犹豫了一下，再次输入自己的生日。文件夹打开了，里面是一系列监控照片和报告——全是关于他自己的。最早的照片可以追溯到五年前，那时他刚上大学，还不认识许知衡。
"这算什么..."许砚霖喃喃自语，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照片按时间顺序排列，记录了他大学生活的点点滴滴：在图书馆学习，在"甜忆"帮忙，甚至有些明显是偷拍的角度——他在篮球场换衣服时，他在公寓阳台上发呆时...
最后一张照片拍摄于三年前，正是他和许知衡"初次见面"的前一周。照片上的他站在"甜忆"门口，阳光下的侧脸线条柔和。照片文件名是："决定日"。
许砚霖猛地合上电脑，呼吸急促。许知衡监视了他这么多年？那他们的"偶遇"，那些冲突，那些看似偶然的交集...全都是精心设计的？
他看向仍在昏迷中的许知衡，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愤怒？困惑？还是...某种奇怪的悸动？
凌晨三点，许知衡的体温再次飙升。许砚霖撕开他的衬衫，用酒精擦拭他的腋下和颈部，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降温方法。酒精挥发带走热量，许知衡的身体在昏迷中微微颤抖。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许砚霖犹豫了一下，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在擦拭许知衡的胸膛时，他的手指不经意间划过那些紧绷的肌肉线条，触电般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他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雷。
"我在干什么..."他自言自语，"他是许知衡啊，那个..."
那个什么？敌人？对手？还是...这个为他挡刀，为他冒险，把所有密码都设成他生日的人？
许知衡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许砚霖慌了，这比单纯的伤口感染更严重——可能是内出血。
"坚持住，我这就去找医生。"他起身准备离开，却被许知衡滚烫的手抓住了衣角。
"别走..."许知衡的声音虚弱但清晰，"她会抓住你..."
"但你快死了！"许砚霖几乎吼出来。
许知衡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为你死...不算太坏..."
这句话像箭一样刺穿许砚霖的心脏。他跪下来，双手捧住许知衡的脸："闭嘴。你不准死。你欠我一个解释，记得吗？那些照片，那些监视..."
许知衡的眼睛闭上了，但他的手仍然紧抓着许砚霖的衣角，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天蒙蒙亮时，许砚霖被一阵轻微的敲击声惊醒。他条件反射地抓起旁边的铁棍，悄悄靠近声源——地下室的小通风窗。敲击声很有节奏，三下停，两下，再三下。
是林语嫣。这是他们文学社时期发明的暗号。
许砚霖移开遮挡物，林语嫣的脸出现在窗口，满是焦急："谢天谢地你还活着！我从后巷绕过来的，没人跟踪。"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许知衡之前告诉过我紧急联络点。"林语嫣递进来一个背包，"里面有抗生素、退烧针和食物。还有..."她压低声音，"这个。"
一个小型录音笔从窗口递进来。许砚霖按下播放键，叶佳怡熟悉的声音立刻响起："...计量加倍...老头子撑不过下周...那两个小杂种找到没?...必须拿到他们手里的资料..."
然后是另一个男声，许砚霖认出是父亲的主治医师："叶总，风险太大。许董现在的状况，突然死亡会引起怀疑..."
"照我说的做。"叶佳怡的声音冷酷得不像人类，"就像处理他老婆那样。记得把监控调到和上次一样的角度。"
录音到此结束。许砚霖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就是他们需要的铁证——叶佳怡亲口承认谋杀了母亲，现在又要对父亲下手。
"还有这个。"林语嫣又递进来一部手机，"网上已经有人开始质疑官方说法了。那段视频被技术大牛分析出剪辑痕迹。"
许砚霖查看手机，果然，#叶氏阴谋#的话题正在悄然兴起。有人贴出了叶佳怡和那个"叶护士"的合影，指出她们是亲戚；还有人挖出叶氏药业多年前因违规实验被罚的记录。
"叶佳怡已经慌了。"林语嫣说，"她今早紧急召开了记者会，但越解释漏洞越多。"
许砚霖看向仍在昏迷中的许知衡："他还需要真正的医生。"
"我联系了一位可信的。"林语嫣犹豫了一下，"但她要求先看证据...她说是你母亲的老朋友。"
许砚霖将录音笔和U盘里的关键文件复制到林语嫣带来的另一个加密U盘："小心。如果叶佳怡发现你..."
"别担心我。"林语嫣突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我有自己的保护伞。"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那个医生...她说认识许知衡的生母。让你别担心，他会挺过来的，'沃森家的孩子都很顽强'。"
沃森？许砚霖愣在原地。那不是叶佳怡妹妹的姓氏吗？许知衡提过他的生母是叶佳怡的妹妹...
林语嫣已经消失在晨雾中。许砚霖回到许知衡身边，发现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额头也不再那么滚烫。他小心地注射了林语嫣带来的退烧针，然后开始处理那些伤口。
当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许知衡腹部那道为他挡下的刀伤时，许知衡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清澈得不像病人。
"还在..."许知衡轻声说，声音虚弱但清醒。
"我能去哪？"许砚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全城都在通缉我们。"
许知衡微微摇头："我是说...你还在照顾我。明明可以自己逃的..."
许砚霖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是那种令人不适的沉默，而是一种奇怪的、温暖的静谧。
"我听到你们说话了。"许知衡突然说，"林语嫣...拿到了证据？"
许砚霖点头："叶佳怡亲口承认的录音。还有医生做帮凶的证据。"
"好..."许知衡闭上眼睛，"再给我一天...我就能走动了。我们需要...在股东大会上公开这些..."
"股东大会？"
"后天。"许知衡艰难地撑起身体，"叶佳怡要正式接管许氏...所有董事都会在场...媒体也是..."
许砚霖扶他坐起来，递过水瓶："别急。先养伤。林语嫣去找医生了。"
许知衡喝水的动作突然停住："什么医生？"
"说是母亲的老朋友，还认识你生母。"许砚霖观察着许知衡的反应，"她叫你'沃森家的孩子'。"
许知衡的手微微发抖，水洒在了被单上："不可能...她还活着？"
"谁？"
许知衡没有回答，眼神变得恍惚。许砚霖以为他又要昏迷，却听他低声说："砚霖...如果这次我们活下来...我有话要告诉你..."
"现在说吧。"许砚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许知衡却摇摇头："不是在这里...不是在这种时候..."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再次被睡意征服。许砚霖扶他躺下，手指不经意间拂过他的脸颊。许知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只手，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许砚霖心头一颤。他想起那些偷拍的照片，那个标记为"决定日"的文件，那些以他生日设置的密码...所有碎片开始重组，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性。
"你到底..."许砚霖轻声自语，手指停在许知衡的脸颊上，"从什么时候开始..."
许知衡在睡梦中微微皱眉，似乎陷入了某个不安的梦境。他的嘴唇轻轻颤动，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许砚霖俯身去听，只捕捉到一个词："...钢琴..."
钢琴？许砚霖突然想起校园音乐节上，许知衡弹奏的那首《梦中的婚礼》，母亲最爱的曲子。当时他以为那是挑衅，是嘲讽...但如果那是...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如果许知衡对他的一切"敌对"，从一开始就是某种扭曲的吸引方式？如果那些针锋相对，那些明争暗斗，都只是一个不敢直接表达感情的人的笨拙试探？
许砚霖猛地站起来，需要远离这个危险的想法。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许知衡的手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别走..."许知衡在梦中呓语，"这次...别推开我..."
许砚霖僵在原地。许知衡的手滚烫，像烙铁一样灼烧着他的皮肤。他应该挣脱，应该保持距离，应该...
但他没有。
相反，他慢慢坐回床边，任由许知衡抓着自己的手。月光从通风窗斜射进来，在许知衡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许砚霖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用目光描摹那高挺的鼻梁，那形状优美的嘴唇...
"疯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却没有移开视线。
许知衡在梦中微微侧头，露出颈侧一道细长的疤痕——那是他为许砚霖挡下的第一刀。许砚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那道伤痕，却在即将触碰时停住，悬在半空中颤抖。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对许知衡的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某种危险的东西。某种让他心跳加速，呼吸紊乱的东西。某种...他完全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地下室的寂静中，两颗心以不同的节奏跳动，却奇妙地和谐。许砚霖最终让手指轻轻落下，极轻地抚过那道疤痕。
许知衡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握着他的手稍稍收紧，仿佛抓住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而许砚霖，出乎自己意料地，任由他握着。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许砚霖靠在墙边，守着一个不该守的人，想着一些不该想的事。外面的世界可能正在崩塌，但在这个隐蔽的地下室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面对天亮后的风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心中那股日益强烈的情感。但有一点他很确定——无论前方有什么，这一次，他们将一起面对。
不是作为敌人，不是作为对手，而是作为...什么？许砚霖还没有答案。
但当他看向熟睡中的许知衡，看着那张在梦中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脸，他感到一种奇怪的平静。
答案，总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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