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银行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许砚霖站在马路对面，观察着银行入口的动静。他戴了顶棒球帽和一副平光眼镜，这是从许知衡安全屋的伪装箱里翻出来的。口袋里那把小小的钥匙仿佛有千斤重，硌得他大腿发疼。
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公司情况复杂，拖延战术失败。叶已派眼线去银行，穿灰色西装，左耳戴蓝牙。小心。"
许砚霖扫了一眼四周，果然发现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子在银行门口徘徊，时不时按着耳机听指示。他压低帽檐，决定从侧门进入。
银行内部冷气开得很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许砚霖径直走向贵宾区，向接待员出示钥匙和身份证："517号保险箱。"
"请稍等。"接待员在电脑上核对信息，眉头微皱，"许先生，您的保险箱有特殊访问记录要求。需要经理授权。"
许砚霖心跳加速："什么要求？"
"双人验证。另一位授权人必须在场或通过视频确认。"
这不在预料之中。许砚霖正想追问，余光瞥见那个灰西装男子正从正门进来，对着耳机低声说着什么。
"另一位授权人是谁？"许砚霖急问。
接待员查看屏幕："许知衡先生。"
许砚霖松了口气，掏出许知衡给他的加密手机，拨通视频通话。屏幕上的许知衡似乎正在某个会议室里，背景音嘈杂。
"银行需要你视频确认。"许砚霖简短地说，将手机转向接待员。
许知衡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带着公式化的冷静："我是许知衡，授权许砚霖先生单独访问我们的联名保险箱。密码347215。"
接待员核对了信息，点头示意一位工作人员带许砚霖去金库区。转身时，许砚霖看到灰西装男子正快步向他们走来。
"快点。"许砚霖低声催促工作人员。
金库区需要经过两道安全门。就在第二道门即将关闭时，许砚霖看到灰西装男子拦住了接待员，正在出示某种证件。
"请在这里等候。"工作人员将许砚霖带到一个单独的小隔间，随后从内部通道去取保险箱。
许砚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敲击。隔间的隔音很好，但他似乎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争执声。手机又震动起来，许知衡发来一条信息："拿到东西立刻从员工通道离开。后门有辆银色本田，钥匙在左前轮上方。"
工作人员终于回来了，捧着一个中等大小的金属盒子："请在这里操作，完成后按铃叫我。"
保险箱里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和一个小型U盘。许砚霖迅速将档案袋里的文件拍照，然后插入U盘复制内容。就在进度条走到87%时，隔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许先生，有人要求立即中止您的访问。"经理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身后正是那个灰西装男子。
"再给我两分钟。"许砚霖镇定地说，身体挡住电脑屏幕。
"现在。"灰西装上前一步，"叶董事长怀疑您非法转移许氏资产。"
进度条跳到95%。许砚霖故意打翻桌上的水杯，水流向灰西装的裤子："哎呀，抱歉！"
混乱中，进度条完成。许砚霖迅速拔出U盘塞进袜子里，同时将原件放回保险箱："检查吧，我什么都没拿。"
灰西装粗暴地翻遍他的口袋和背包，当然一无所获。许砚霖被"护送"出银行正门，但刚拐过街角，他就钻进一家咖啡馆的后门，从另一条小巷绕向许知衡说的那辆银色本田。
车子发动的一刻，许砚霖才发现自己的T恤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掏出U盘和手机，给许知衡发了定位："得手了。有人跟踪吗？"
回复很快来了："不确定。按原计划来安全屋。"
安全屋里，许砚霖将U盘插入电脑，文件顺利打开。第一个文档就是母亲手写的医疗记录原件，比刘护士给的复印件详细得多。里面不仅记录了异常药物，还附有母亲偷偷拍下的输液袋照片和一段模糊的录音。
许砚霖戴上耳机播放录音，母亲虚弱但清晰的声音传来："...叶佳怡，我知道你在我的药里加了什么。蓝莓苷提取物，对吗？你在法国的研究...我查到了。如果我有任何不测..."
录音到此中断，但已经足够证明母亲的死亡绝非自然。许砚霖双手发抖，点开下一个文件——一组医疗报告和化验单，显示母亲血液中确实含有异常高浓度的蓝莓苷和胰岛素。
最后一个文件是一段视频。点击播放后，母亲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医院病房。她看起来比许砚霖记忆中的样子更憔悴，但眼神依然坚定。
"砚霖，我的孩子..."母亲直视镜头，仿佛穿越时空与他对视，"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的担忧成真了。叶佳怡不只是想取代我的位置，她在试验一种能缓慢损害神经系统的药物组合。我发现了她的研究资料，她不能让我活着告诉别人..."
视频突然晃动，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和母亲的惊呼。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只戴着医用手套的手伸向镜头的瞬间，手套腕部露出一截独特的蛇形纹身。
许砚霖倒吸一口冷气——叶佳怡右手腕内侧就有这样一个纹身，他曾在家庭聚会上无意中看到过。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许知衡的号码闪烁着。许砚霖刚接起，就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计划有变。叶佳怡发现我们合作了。安全屋位置可能暴露，立刻销毁敏感文件，只带核心证据离开。"
"你现在在哪？"
"被跟踪了，正在甩掉他们。"背景音里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去第三个选择。记得我说过的地方吗？"
许砚霖迅速回忆他们之前的对话："甜品店？"
"地下室。一小时后见。如果我没到...文件柜后面有个暗格，密码是你的生日。"
电话突然中断。许砚霖立刻行动，将视频和录音备份到三个不同的云端账户，然后销毁了电脑上的痕迹。他刚准备离开，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他看到两个陌生男子站在门外，其中一个正对着门锁摆弄什么。许砚霖从后窗防火梯逃离，跳上那辆银色本田，向"甜忆"疾驰而去。
"甜忆"已经打烊，陈姨和其他员工都下班了。许砚霖用钥匙打开后门，摸黑下到地下室。这里平时存放原料和包装材料，阴冷干燥，母亲生前亲自设计了通风系统。
许砚霖打开手机闪光灯，检查文件柜后面，果然发现一个隐蔽的小保险箱。输入自己生日后，保险箱开了，里面是一把手枪和一个信封。
他震惊地取出信封，里面是许知衡手写的一封信和几张老照片。信上的日期竟然是三年前——他们刚"相识"不久的时候。
"砚霖，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无法亲口告诉你这些。首先，我不是你的敌人。叶佳怡派我接近许家是有目的的，但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永远无法伤害你..."
许砚霖的手微微发抖。三年前？那时他们还在校园里针锋相对，许知衡怎么可能...
地下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灯光亮起。许砚霖条件反射地抓起枪对准门口，却看到许知衡踉跄着走进来，白衬衫上沾满血迹。
"放下枪...哥哥。"许知衡虚弱地笑了笑，随即倒在地上。
许砚霖冲过去扶起他，发现他右侧腹部有一道深深的刀伤，鲜血不断涌出。
"妈的！谁干的？"
"叶家的...保镖。"许知衡艰难地说，"甩掉了大部分...有两个可能跟来了..."
许砚霖立刻锁好门，拖来几个沉重的货架堵住，然后撕开许知衡的衬衫检查伤口。刀伤很深，但幸运的是没伤到主要器官。
"需要缝合和抗生素。"许砚霖从地下室储备箱里找出简易医疗包，这是母亲坚持每个分店都必须配备的，"忍着点。"
酒精倒在伤口上的瞬间，许知衡的身体猛地绷紧，但他咬紧牙关没发出声音。许砚霖尽量轻柔地清理伤口，然后用医用胶带暂时闭合。
"为什么..."许知衡突然开口，声音因疼痛而嘶哑，"为什么救我？你本可以...拿走证据...让我流血而死..."
许砚霖的手停顿了一下："闭嘴。保存体力。"
包扎完毕，许知衡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许砚霖扶他靠墙坐好，拿出那封信："解释一下。三年前写的？什么意思？"
许知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字面意思。叶佳怡派我接近许家，但我...改变了计划。"
"因为我？"
"因为林阿姨。"许知衡轻声说，"她认出我是谁...却没有揭穿。她说我不必成为叶佳怡设计的模样。"
这个回答让许砚霖心头一颤。母亲总是能看到人心中最善良的部分，即使在那样的处境下...
"所以你不是我父亲的儿子。"
"从来不是。"许知衡苦笑，"叶佳怡是我姨妈。我生母是她妹妹，二十岁时'意外'坠楼。我被培养成完美工具，只为帮她拿下许氏集团。"
许砚霖想起视频里母亲提到叶佳怡的"研究"："她到底想要什么？不只是钱吧？"
"权力。控制。"许知衡试图坐直，却因疼痛而皱眉，"她研发的药物能缓慢损害记忆和认知能力。先用在我生母身上，然后是林阿姨...现在轮到许叔叔。"
许砚霖突然明白了父亲突然中风的原因："她在毒杀他！就像对母亲那样！"
许知衡点头："但这次更隐蔽。董事会里已经有三位年长董事出现'老年痴呆'症状，全都支持她接任董事长。"
"我们必须阻止她。"许砚霖拿出手机，"现在就报警。"
"没用。"许知衡按住他的手，"证据不足，而且她在警方高层有人。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
"叶家老宅的地下实验室。所有研究资料和药物样本都在那里。"
许砚霖想起视频最后那只戴着手套的手："母亲知道这个地方？"
"她发现了。这就是为什么叶佳怡必须立刻除掉她。"许知衡的眼神变得锐利，"今晚是唯一机会。叶佳怡会去医院陪床，老宅守卫最松懈。"
"你这样子哪也去不了。"许砚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染血的绷带。
许知衡却挣扎着站起来："必须今晚。明天她就转移实验室了。"
看着许知衡固执的表情，许砚霖突然意识到他们有多么相似——同样的倔强，同样的不计后果。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从一开始就水火不容。
"好吧。但你先吃点东西。"许砚霖从架子上取下一盒能量棒和矿泉水，"然后告诉我详细计划。"
夜幕完全降临后，他们悄悄离开甜品店，上了许知衡提前安排好的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许砚霖开车，许知衡在副驾导航，时不时因颠簸而皱眉。
"确定是这条路？"许砚霖看着越来越偏僻的山路。
"叶家老宅在保护区边缘，私密性极好。"许知衡检查着手枪弹匣，"也是做非法实验的理想场所。"
车最终停在一处隐蔽的树林边。两人徒步穿过灌木丛，远处一栋灯火通明的现代别墅坐落在半山腰，四周是高墙和监控摄像头。
"安保系统？"许砚霖低声问。
"我已经黑进去了。"许知衡操作着手机，"但只有15分钟窗口。监控会显示静态画面，红外线警报暂时关闭。"
他们从围墙一处隐蔽的侧门潜入，许知衡的伤口显然在折磨他，但他拒绝放慢速度。主宅后方有一个伪装成车库的小建筑，需要指纹解锁。
"需要叶家人的指纹。"许砚霖皱眉。
许知衡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片透明薄膜："上周家庭聚会时从叶佳怡杯子上取的。"
门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地下室的规模令人震惊——一个设备齐全的现代化实验室，墙上贴满了研究数据和图表。中央实验台上，数十支试管整齐排列，里面是不同颜色的液体。
许知衡直奔电脑，插入U盘开始下载数据。许砚霖则检查那些文件柜，发现了一整柜的患者档案——不仅有母亲和父亲的名字，还有许氏集团多位董事，甚至包括...许砚霖自己。
"这是什么？"他抽出自己的档案，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从小到大的每次体检数据，特别标注了十年前一场莫名的高烧昏迷。
许知衡瞥了一眼，脸色骤变："她在长期观察你...作为潜在实验对象。"
一股寒意顺着许砚霖的脊背爬上来。叶佳怡不仅杀了母亲，还一直把他当作潜在猎物？
电脑突然发出提示音，下载完成。许知衡拔下U盘："走吧，我们有了足够的——"
警报声骤然响起，刺耳的电子音回荡在地下室。
"被发现了！"许知衡抓起电脑旁的硬盘，"后门！"
他们冲向后方的紧急出口，但门一开，两个持枪保镖已经等在那里。许知衡反应极快，一把将许砚霖推回门内，自己却暴露在枪口下。
"跑！另一边！"他大喊。
枪声响起，许知衡的肩膀爆出一朵血花，但他同时扣动了扳机，击中一名保镖的腿部。许砚霖趁机从侧面扑倒另一名保镖，两人在地上扭打。混乱中，许砚霖抓起掉落的枪，一枪托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走！现在！"许知衡拖着受伤的身体拉起许砚霖。
他们跌跌撞撞地逃进树林，身后传来更多的喊叫声和脚步声。许知衡的血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坚持住..."许砚霖架着他向停车地点移动，"快到了..."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即将到达车边时，许知衡突然推开许砚霖："小心！"
第三名保镖从树后现身，匕首闪着寒光刺向许砚霖。许知衡挡在他前面，匕首深深扎入他本就受伤的腹部。
许砚霖的枪响了，保镖应声倒地。他顾不上检查对方死活，抱起已经昏迷的许知衡塞进车里，疾驰而去。
远离危险区后，许砚霖将车停在一条偏僻的乡间小路旁。月光透过挡风玻璃洒在许知衡苍白的脸上，他的呼吸微弱但规律。许砚霖重新包扎了伤口，注射了从实验室顺走的抗生素。
"为什么..."他轻声问昏迷中的许知衡，"为什么要为我挡刀？"
没有回答，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许砚霖抬头看向星空，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告诉他，死去的人会变成星星守护所爱的人。
"妈妈，"他低声说，"这个人是朋友还是敌人？我该相信他吗？"
许知衡在昏迷中微微皱眉，似乎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许砚霖不自觉地伸手抚平他的眉头，指尖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对许知衡的感情已经变得无比复杂。恨意仍在，但混合了感激、困惑，以及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悸动。
许知衡突然微微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星空很美，对吧？"
许砚霖收回手，假装整理绷带："别说话，保存体力。"
"砚霖..."许知衡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我们没逃掉...你知道U盘密码...是你的生日..."
许砚霖心头一震。又是他的生日。许知衡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会逃掉的。"他坚定地说，发动汽车，"然后一起看着叶佳怡付出代价。"
车驶入夜色中，载着两个伤痕累累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的年轻人。许砚霖不时看向副驾，确保许知衡还在呼吸。某种新的情感在他心中萌芽——不再是单纯的仇恨或怀疑，而是一种想要保护这个人的强烈冲动。
也许，他想，这就是母亲一直希望他们能有的关系。不是敌人，不是对手，而是...家人。或者，可能是更复杂的东西。
月光下，许知衡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许砚霖犹豫了一下，最终让自己的手覆上那只冰冷的手掌。
温暖在两人之间悄然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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