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影子。许砚霖站在许知衡公寓门前，手中紧握着母亲的配方本，第三次按响门铃。已经过了约定的十点，里面依然毫无动静。
正当他考虑离开时，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开了一条缝，许知衡苍白的脸出现在阴影中。他看起来糟透了——眼睛布满血丝，头发凌乱，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处还沾着咖啡渍。
"你病了？"许砚霖下意识问道。
许知衡摇头让开通道："进来。别开灯。"
公寓内昏暗而凉爽，窗帘紧闭，唯一的光源是书房里闪烁的电脑屏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咖啡香和某种药膏的苦涩气味。许砚霖跟着许知衡穿过走廊，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明显不太灵便。
"你受伤了？"
许知衡没有回答，径直走向书房。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实木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电子设备。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贴满的照片和笔记——全部与母亲的病例有关，用红线相互连接，构成一张复杂的网络。
"坐。"许知衡指了指唯一空着的椅子，自己则靠在桌沿，右腿微微弯曲避免承重。
许砚霖没有坐下，而是走向那面"证据墙"，手指轻触一张母亲住院时的照片："这些都是你这几年收集的？"
"一部分。"许知衡咳嗽了几声，"配方本带来了？"
许砚霖从背包里取出那本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但没有立即递过去："先告诉我，第三页背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母亲提到的'叶的实验'是什么？"
许知衡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疼痛的反应："叶佳怡在法国读药学时的研究课题——植物苷类与胰岛素的协同作用。简单说，她发现某些水果中的天然成分可以增强胰岛素效果，甚至...造成人为的低血糖昏迷。"
许砚霖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用这个杀了母亲？"
"法律上无法证明。"许知衡走向一个小冰箱，取出两瓶矿泉水，"叶佳怡很谨慎，从不亲自下手。但我查到她堂妹——那个叶护士——在母亲去世前一周调换了常规药物，加入了特殊配方的营养剂。"
"营养剂？"
"标签上是营养剂，实际是含有高浓度蓝莓苷的溶液。"许知衡递给许砚霖一瓶水，"配合母亲日常注射的胰岛素，足以造成渐进性器官衰竭，看起来就像癌症恶化。"
许砚霖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我需要确认你不会冲动行事。"许知衡直视他的眼睛，"叶佳怡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医疗网络，触及她就会惊动整个系统。"
"那父亲呢？他知道多少？"
许知衡的表情变得复杂："许叔叔...有他的盲点。叶佳怡很擅长利用这点。"
许砚霖猛地将配方本拍在桌上："我要见那个护士。最后照顾母亲的那个刘护士。"
"她失踪了。"许知衡翻开配方本，快速浏览着内容，"我追踪了三个月，最后线索指向叶氏在泰国的一家疗养院。但那里没有她的入住记录。"
许砚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陈姨提过，母亲住院时有位刘护士对她特别好。后来陈姨在超市遇见过她，说她在城西的社区诊所工作。"
许知衡的动作顿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许砚霖掏出手机，"我可以问陈姨具体是哪家诊所。"
许知衡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机："别打电话。发信息，用暗语。"
许砚霖皱眉："你太偏执了吧？"
"是吗？"许知衡掀开衬衫下摆，露出右侧肋部一道狰狞的淤青，"昨晚我回原来那套公寓取东西，遇到两位'访客'。他们很专业，差点就得手了。"
许砚霖倒吸一口冷气："叶佳怡派来的？"
"或者她背后的人。"许知衡放下衣摆，"所以，发信息，别打电话。电子通讯都可能被监听。"
许砚霖给陈姨发了条看似平常的信息："陈姨，记得上次您说刘阿姨推荐的降压茶很好，是哪家店买的？我想给父亲买些。"
回复很快来了："是城西杏林诊所旁边的药店，但刘姐现在在阳光养老院上班啦，上周刚遇到她。"
许知衡看到消息，立刻在电脑上调出地图："阳光养老院...离这里二十分钟车程。"
"现在就去？"许砚霖问。
许知衡已经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趁叶佳怡还没反应过来。"
阳光养老院坐落在城西一个安静的社区内，红砖建筑被茂密的绿树环绕，看起来温馨而祥和。前台接待听说他们找刘护士，指了指后面的花园："刘姐在陪老人们做晨练。"
花园长椅上，一位六十岁左右的女性正轻声和一位坐轮椅的老太太聊天。她看到走近的两人，尤其是许知衡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刘护士的声音颤抖。
许知衡微微颔首："刘阿姨，我们需要谈谈林薇女士最后几天的事。"
刘护士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里面说。别在这儿。"
她带他们来到一间闲置的康复室，确认门窗关好后，第一句话就让许砚霖如坠冰窟："我就知道会有人来问。这些年我一直等着。"
"你知道什么？"许砚霖声音嘶哑。
刘护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我工作的最后一天，林女士偷偷给了我这个。她说如果她有什么不测，就把保险箱里的东西交给她儿子。"
许砚霖接过钥匙，上面贴着一个小标签："星辰银行，517"。
"她...知道自己会被害？"
刘护士的眼中泛起泪光："最后那周，林女士很清醒。太清醒了。她说有人换了她的药，让我偷偷记录下每一次输液的实际成分。"她从钱包深处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复印件。原件在保险箱里。"
许砚霖展开纸张，上面是母亲工整的笔迹，详细记录了日期、时间和药物异常："今天输液后头晕加剧，颜色比平时深，有甜味。叶护士说是新配方营养剂，但包装与往常不同..."
"叶护士是叶佳怡的亲戚？"许知衡问。
刘护士点头："堂妹。叶佳怡几乎每天都来'探望'，每次都带着特制的'营养汤'。林女士喝了几次后情况突然恶化..."她擦了擦眼睛，"最后那天晚上，我值班。叶佳怡来了，说要亲自照顾。她支开了所有人，包括我。等我回来时..."她的声音哽咽了，"林女士已经...监控仪被关了，输液瓶也不见了。"
许砚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墙壁。母亲最后时刻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孤独地躺在病床上，被那个夺走她丈夫的女人亲手...
"为什么不报警？"他艰难地问。
"我试过。"刘护士苦笑，"第二天就被医院开除了，理由是'操作失误导致患者死亡'。我的执业资格差点被吊销。后来有人在我家门口放了一包现金和一张去泰国的机票...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许知衡突然问："叶佳怡为什么这么急着除掉林阿姨？仅仅是为了嫁给许叔叔？"
刘护士犹豫了一下："林女士说过...她发现了叶佳怡的什么秘密。关于药物试验的。她说要告诉儿子..."
许砚霖和许知衡交换了一个眼神。母亲的配方本里提到的"叶的实验"。
离开养老院前，刘护士最后说了一句："林女士很爱你们。最后那周，她总看着两张照片发呆——一张是你，许少爷，另一张..."她看向许知衡，"是你小时候的。她说你们本该是兄弟。"
回程的车里一片沉默。许砚霖紧握着那把钥匙和母亲的笔记，感觉它们重若千钧。许知衡专注地开车，下颌线条紧绷，车速比来时快了许多。
"星辰银行在市中心。"许砚霖打破沉默，"现在去？"
许知衡摇头："先回我公寓准备一下。叶佳怡可能已经发现我们接触了刘护士。"
"准备什么？"
"证据保全。"许知衡简短地说，"如果出了意外，至少有人能继续调查。"
这个回答让许砚霖心头一紧。他从未见过许知衡如此...悲观。
"你怕叶佳怡会对我们下手？像对母亲那样？"
许知衡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微笑："她不敢。我们比母亲麻烦得多。尤其是现在我们一起行动。"
许砚霖想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是许家管家的号码。
"少爷！"老陈的声音充满惊慌，"老爷突然昏倒了！救护车刚把他送去中心医院！"
许知衡听到通话内容，立刻调转车头："告诉医生检查胰岛素和血糖水平！我们马上到！"
中心医院急诊室外，叶佳怡已经带着两个保镖模样的男子控制了入口。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套装，妆容精致，看起来更像准备参加董事会而非陪伴突发疾病的丈夫。
"你们来了。"她看到两兄弟，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医生说是脑卒中，情况不太乐观..."
"什么时候发病的？"许知衡冷静地问。
"午饭前后。他说头晕，然后就..."叶佳怡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专家团队。"
许砚霖盯着她保养得宜的手："午饭吃了什么？"
叶佳怡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家常菜而已。怎么，你怀疑我下毒？"她突然冷笑，"知衡，我以为你会更懂事些。带他走吧，别在这里闹事。"
许知衡没有动："我们需要见父亲。"
"不行。"叶佳怡向保镖使了个眼色，"医生说了，现在不能受任何刺激。特别是..."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许砚霖一眼，"情绪不稳定的亲属。"
保镖上前一步，拦住了许砚霖和许知衡的去路。就在剑拔弩张之际，许知衡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公司紧急会议？现在？"
叶佳怡点头："你父亲病倒，公司不能无人主持大局。董事会一致推选我暂代董事长职务。作为家人，你应该支持这个决定。"
许知衡的眼神变得锐利："哪些董事同意的？"
"王董、李董、还有..."叶佳怡报了几个名字，全是许怀京的老部下。
许砚霖冷笑："真是迫不及待啊。父亲还在抢救，你就急着接管公司？"
叶佳怡不慌不忙地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父亲的授权书，早就签好的。知衡，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现在该站在哪边。"
许知衡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表情越来越冷："这份授权书是在父亲服用镇静剂期间签署的。看这个签名，笔迹明显不稳定。"
"胡说！"叶佳怡提高了声音，"保安，请这两位先生离开！"
保镖上前要拉许砚霖的手臂，许知衡突然挡在中间："别碰他。"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自己走。"
离开医院前，许砚霖回头看了一眼。叶佳怡正对着手机快速说着什么，表情冷酷而专注，与刚才的贤妻形象判若两人。
"那份授权书..."许砚霖低声问。
"伪造的。"许知衡发动车子，"但足够她暂时控制局面了。我们需要尽快拿到保险箱里的证据。"
"现在去银行？"
许知衡摇头："太危险了。叶佳怡一定派人盯着。我们需要..."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加密信息。看完后，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比预期更快。叶佳怡已经冻结了父亲的部分资产，包括'甜忆'的运营账户。"
许砚霖握紧拳头："她没这个权力！"
"在'临时董事长'的名义下，她有。"许知衡调转车头，"计划变更。我们先去个安全的地方。"
车最终停在一栋不起眼的旧公寓楼前。许知衡带路上了五楼，用指纹打开了一间简陋但整洁的小公寓。
"安全屋。"他简短地解释，"用假名租的，没人知道。"
公寓里只有基本家具，但一面墙上贴满了许砚霖从未见过的资料——叶氏医疗的股权结构、叶佳怡的国际资金流向，甚至还有几张叶家老宅的平面图。
许砚霖震惊地看着这些："你...一直在调查叶佳怡？"
"五年了。"许知衡打开一个隐藏的保险柜，取出几本护照和现金，"从她把我从法国召回，安排我'偶遇'许叔叔开始。"
许砚霖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不是自愿接近我父亲的？"
许知衡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我是叶佳怡精心设计的棋子。完美的儿子，优秀的接班人，只为帮她拿下许氏集团。"
"但...为什么？如果你是她儿子..."
"我不是。"许知衡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生物学上，我与叶佳怡毫无关系。"
这个坦白像炸弹一样在房间里爆开。许砚霖呆立在原地，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那你是谁？"
许知衡从钱包取出一张旧照片："这是我亲生母亲，叶佳怡的妹妹叶琳娜。她二十岁时死于一场'意外'，留下刚满月的我。叶佳怡收养了我，把我培养成工具。"
照片上的年轻女子有着与许知衡相似的眼睛，笑容明媚而鲜活，与叶佳怡那种精心计算的美完全不同。
"所以...你不是我父亲的..."
"不是。"许知衡收起照片，"DNA测试是伪造的。叶佳怡的医疗关系网能做到这点。"
许砚霖的大脑飞速运转，所有碎片开始重组——许知衡对母亲的调查，他对叶佳怡的警惕，甚至是他那些看似矛盾的行为...
"你一直在反抗她。"许砚霖恍然大悟，"从内部。"
许知衡的嘴角微微上扬："不全是。最初我确实按她的计划执行。直到..."他停顿了一下，"直到我见到林阿姨。她一眼就认出了我是谁，却没有揭穿。她说...我不必成为别人设计的模样。"
母亲总是能看到人心最深处的那部分。许砚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许知衡对母亲的死如此执着。
"保险箱。"许砚霖拿出那把钥匙，"我们现在就去。趁叶佳怡还在处理公司的事。"
许知衡思考片刻，点了点头："但要分头行动。你去银行，我去公司稳住局面。无论发现什么，晚上七点在这里汇合。"
他递给许砚霖一部新手机和一个小型U盘："手机是加密的。拿到文件后立即复制到U盘里，然后原件放回保险箱。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许家的员工。"
许砚霖接过设备，突然意识到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这个认知既陌生又莫名地令人安心。
"小心。"他干巴巴地说，不确定该如何表达这种复杂的情绪。
许知衡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他看起来几乎像个幻影。
"你也是，哥哥。"他轻声说，然后关上了门。
许砚霖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把小小的钥匙。它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不仅是开启保险箱的钥匙，更是揭开母亲死亡真相的最后一道锁。
而现在，他终于要面对门后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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