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时岚殿下,明明您可以利用德王的死,将局势扭转……
时岚话音未落,便被长孙明绾抬手打断。
烛火在铜鹤灯中轻轻摇曳,微弱的光芒映照在少女那苍白的面容上,仿佛为她笼上一层脆弱而透明的薄纱。
她的神情安静得近乎虚幻,每一道细微的光影跳跃,都似乎在无声诉说着她内心的波澜与不安……
明绾.元卿玥时岚,他终究给了我生命。
明绾.元卿玥即便我再恨他,也该以礼相待。逝者已逝,我不愿再做那等乘人之危之事。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掠过一阵阴寒刺骨的狂风。
纱幔被猛地掀起,烛火“噗”地熄灭,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等时岚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睛,只见榻前不知何时多了两道人影——正是清澜,以及身着素衣的皇后元清漪。
元清漪手中握着一只羊脂玉瓶,暗红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将玉瓶轻轻推到清澜面前,声音里带着决绝……
元皇后这是按照您的要求,取的心头血。
清澜接过玉瓶,神色凝重……
清澜皇后,此术凶险异常。
清澜您若以命换命救明绾,寒毒入体,最多不过月余……
元清漪望向昏睡中的女儿,眼角泛起泪光……
元皇后这些日子在道馆,我想通了。
元皇后我这一生,对元家问心无愧,对自己也算尽了本分。
元皇后唯独这两个孩子,我亏欠太多。
元皇后极儿已经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
元皇后唯有绾儿……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元皇后迦郎走了,我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
元皇后与其在这深宫里虚度余生,不如用这条命,换我女儿一个新生。
清澜轻叹一声……
清澜我只怕明绾知道真相后,会怨恨我等。
清澜这正是我要拜托长老的事。
元清漪跪地行礼……
元皇后还请您务必瞒着极儿和绾儿。
元皇后我不想他们知道,徒增痛苦。
清澜连忙将她扶起……
清澜皇后放心,清澜一定守口如瓶。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
这一夜,一个母亲用自己的生命,为女儿铺就了一条重生之路。
而这个秘密,也将永远埋藏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
铜漏滴着清冷的夜,清澜正要搀扶起元清漪,雕花木门突然被推开。
越瑾尘踏入屋内的瞬间,月光将三道身影镀上银边……
元清漪摇摇欲坠的苍白面容,昏迷榻上的长孙明绾,还有清澜袖中若隐若现的药瓶,让他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元皇后瑾尘……
元清漪强撑着扶住屏风,声音沙哑如碎玉……
元皇后你我不必多言。
元皇后绾儿生性执拗,若知真相……
她蓦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悄然滑落,坠在月白色的裙裾上,如同点点红梅在寒夜中骤然绽放,晕染出一片凄艳的痕迹……
元皇后求你替我瞒住她。
越瑾尘皇后放心。
越瑾尘单膝跪地,目光坚定如磐。
清澜忽然抬手,玄色广袖扫落案头宣纸,露出背后若隐若现的无念山图……
清澜还记得上回你在穹苍求药时,我同你说的长青子遇真神之事?
越瑾尘瞳孔微缩,想起那夜清澜在藏经阁说的秘辛,颔首道……
越瑾尘自然记得。
清澜待明绾醒来,便将此事告知。
清澜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转身时拂动的衣袂掀起一阵药香……
清澜有些真相,需要用另一个故事来承载。
晨光刺破云层时,长孙明绾在药香中睁开眼。
越瑾尘正垂眸批注奏折,玄色衣袍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听见响动立刻起身……
越瑾尘你醒了?
越瑾尘清澜长老昨夜寻到古籍,找到了根治寒毒的法子……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擦过她鬓角……
越瑾尘只是过程会很痛苦。
长孙明绾微微撑起身子,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案头那本翻开的《无念山志》上。
书页随着微风轻轻翻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她的眼神一凝,心中莫名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似乎那些泛黄的纸张中隐藏着某种与她息息相关的重要秘密……
明绾.元卿玥师父还说什么了?
越瑾尘他让我护你周全。
越瑾尘将披风披在她肩头,目光望向远处山峦……
越瑾尘对了,你可知长青子在无念山巅遇见真神的传说?
明绾.元卿玥自是知道。
长孙明绾指尖轻触着书页上那几近模糊的符咒,微微粗糙的纸面似还残留着岁月的温度。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斑驳的纹路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如同溪水流淌进深幽的古井,将记忆拉回到那个遥远而朦胧的幼年时光……
明绾.元卿玥当年帝非天肆虐五洲,长青子在山巅祈愿三日三夜,终得真神垂怜。
明绾.元卿玥女神有苏传授解毒之术,男神堇夜揭露帝非天来历……
她突然顿住,眸光流转……
明绾.元卿玥难道破解寒毒之法,竟与这传说有关?
明绾.元卿玥罢了罢了……
长孙明绾倚在雕花窗棂旁,纤细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着红木栏杆,发出清脆而低沉的声响。
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微风拂过时轻轻摇曳,铃声宛若一缕游丝,缠绕在寂静的空气中,为这庭院平添几分悠远的意味。
她的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朦胧的天色间,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致,触及到某种难以言喻的心事……
明绾.元卿玥难得清闲,不如你、我和桑桑去湖上泛舟?
越瑾尘抬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眸中映着她眼底狡黠的光……
越瑾尘好,我这就去寻桑桑。
脚步声渐远后,长孙明绾转身走向书桌,指尖熟练地从《穹苍药典》夹层中抽出一张字条。
素白宣纸上,清澜苍劲的字迹力透纸背——无念山巅残识异动,速归。
明绾.元卿玥果然瞒不过师父。
她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将字条凑近烛火,看着字迹在火焰中蜷曲成灰。
殿外廊下传来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唤道……
明绾.元卿玥阿岚。
时岚殿下。
时岚垂手而入,见她凝视着跳动的烛火,神色莫测。
明绾.元卿玥去伏云宫取我那套穹苍弟子服,仔细清洗熨烫。
长孙明绾顿了顿,又补充道……
明绾.元卿玥再去太医院讨一瓶睡眠散。
湖面波光粼粼,画舫缓缓而行。
长孙明绾捏着酒壶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指尖的力道时松时紧,仿佛那瓷质的壶身随时可能从她手中滑落。
她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只见越瑾尘正低头专注于手中小巧的莲子,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去外层的青衣,动作细致而温柔,似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他眉目间的专注让她心头一颤,却又迅速垂下眼帘,掩住那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佯装饮下一口酒,却在触及唇畔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
越瑾尘寒毒虽解,到底要养着。
越瑾尘将她手中的酒杯接过,仰头饮尽琥珀色的酒液,另一只手已换上温热的米浆……
越瑾尘尝尝这个。
长孙明绾僵在原地,耳尖泛起薄红。
一旁的越瑾桑拍手笑道……
越瑾桑嫂嫂,你的病全好了!
清脆的声音惊起一湖白鹭,也惊得长孙明绾差点打翻手中的碗。
越瑾尘望着她慌乱的模样,低笑出声。
可当笑意褪去,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眼底……
那里依然明亮,却不再如三年前般清澈见底。
那些被时光沉淀的秘密,那些不能言说的决绝,都化作一层朦胧的薄雾,悄然漫过曾经纯粹的眸光。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