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暮色将江水染成鎏金时,画舫缓缓靠岸。
随着一阵细微的衣袂摩擦声,越瑾尘与越瑾桑相继瘫软倒地,袖中滑落的药粉在甲板上弥散成诡异的淡青色……
那包蛰伏许久的睡眠散,终究在最紧要关头发挥了效用。
长孙无极揽着扶摇回了璇玑,临走前将贴身侍女时雨托付给扶摇照料,又将心腹江枫留下辅佐长孙明绾。
望着江枫那张坚毅而沉稳的面容,长孙明绾的心绪微微一动。
她指尖轻叩船栏,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将内心的波澜压入冷静的节奏中。
随后,她低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同寒星般清晰,带着不可置疑的笃定……
明绾.元卿玥江枫,你与时夕护送他们回行宫。
明绾.元卿玥时岚,备一匹千里良驹,我即刻启程回穹苍。
三人齐声应是,动作利落如训练有素的利刃。
时岚捧来一袭月白色长袍,素绢上暗绣着流云纹,正是穹苍嫡传弟子的服饰。
长孙明绾钻进马车,当她再掀帘而出时,众人呼吸微滞……
广袖翩然翻飞,恍惚间,仿佛时光倒流,当年那个灵动如风、纵横穹苍的少女身影,与如今执掌五洲、威严深藏的女帝重叠在了一起。
岁月未曾模糊她的锋芒,却为她添了几分沉稳与深邃,令人难辨此刻站在面前的,究竟是曾经逐梦天际的灵秀剑客,还是坐拥天下的铁血帝君。
时岚公主风姿更胜往昔。
时岚由衷赞叹。
长孙明绾纤指轻抚过衣摆上刺绣的云纹,那一道道精致的纹路仿佛在她指尖流淌成溪。
她的眸光幽深,似一汪千年不化的寒潭,沉静中暗藏波澜,隐约透出几分难以捉摸的心绪。
这静默的一瞬,仿佛连空气都被她的气息凝结,只剩下那双眼睛,映照出不为人知的秘密与决然……
明绾.元卿玥若我未能归来,你即刻前往伏云宫取出密沼,拥立……
明绾.元卿玥他登基。
见时岚欲言又止,她抬手止住对方话语……
明绾.元卿玥天权长孙氏的气运,早在先帝构陷越家时便已折损。
明绾.元卿玥这江山不似太渊般桎梏于血脉,有密沼印玺镇国,再加上……
她忽然一顿,遥望北方天际……
明绾.元卿玥若摄政玉能归来,一切自当无碍。
话音未落,时夕匆匆呈上一封密信……
时夕殿下,这是时雨从璇玑传来的急件,随信还有璇玑女王的亲笔信。
长孙明绾展开信笺的刹那,眉间陡然笼上寒霜。
信纸被捏出褶皱,她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棱……
明绾.元卿玥摄政王与璇玑女王遇劫,穹苍怕是已陷入腥风血雨!
明绾.元卿玥来人,即刻派人通知宗越,再快马赶往天煞求援!
转身望向暮色中的皇城,她语气森然……
明绾.元卿玥你们替我守好天权。
明绾.元卿玥五洲这场惊涛骇浪,终于要来了。
说罢翻身上马,月白色衣袂如流云般没入苍茫夜色,只留下马蹄声踏碎一地残阳。
寒夜如墨,长孙明绾的马踏碎满地竹影。
当无念山脚的牌坊在望时,一道黑衣人影如鬼魅般横空而出,玄铁剑直指她咽喉。
月光映在那张熟悉的脸上,越瑾尘眼神冷冽如冰,剑锋泛着森然寒光。
明绾.元卿玥果然是你。
长孙明绾勒住缰绳,马尾扫落几片竹叶。
两人自幼相伴,她那些小伎俩,又怎能瞒过最了解自己的人?
但此刻五洲危在旦夕,她无暇解释,翻身下马,御剑直飞徘雪殿。
当徘雪殿的飞檐出现在视线中时,血腥味已经扑面而来。
昔日清雅的殿阁,此刻满地都是弟子的尸体,鲜血将青石板染成暗红。
离无念山巅最近的徘雪殿,终究没能逃过这场劫难。
凌薇明……明绾丫头……
微弱的呼唤从血泊中传来。
长孙明绾飞奔过去,见凌薇倒在廊下,指尖还凝着未干的血。
明绾.元卿玥凌薇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她握住那只颤抖的手,声音发颤。
凌薇快去无念山巅……非烟要复活……帝非天……
凌薇气若游丝……
凌薇清澜……知微,他们……
话音未落,手便垂了下去。
长孙明绾望着满地尸骸,泪水夺眶而出。
千年传承的徘雪殿,就此湮灭在血色之中。
她拾起凌薇的佩剑,剑身上还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流下。
握紧剑柄,她大步朝无念山巅走去。
在山巅大门前,越瑾尘、宗越、雅兰珠、战北野和小七正焦急徘徊。
大门紧闭,符文闪烁,任他们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长孙明绾毫不犹豫挥剑割破手掌,鲜血滴入大门中央的凹槽。
符文亮起刺目光芒,大门轰然洞开。映入眼帘的,是倒在祭坛旁昏迷不醒的清澜和知微。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急促脚步声,长青殿的弟子举着武器追了上来。
“小师姐!大师兄背叛穹苍,要与妖女在一起,你也要助纣为虐吗?”
为首的弟子怒喝。
长孙明绾挡在众人身前,眼中燃着怒火……
明绾.元卿玥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长青殿指手画脚!
明绾.元卿玥你们敢说,我师父师母昏迷不醒,与你们长老没有关系?
她握紧染血的剑,周身剑气暴涨……
明绾.元卿玥今日,谁也别想阻拦我!
“小师姐,你的六尘花应该全散了吧!没了六尘花的穹苍弟子,和个废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长青殿弟子的嘲讽混着冷笑,在山风中化作刺耳的回响。
长孙明绾指尖轻颤,腕间本应流转光华的六尘花印记早已黯淡……
那是为了越瑾尘亲手摧毁的禁制,却反而让她周身剑意愈发凛冽。
明绾.元卿玥那就让我这个废物师姐,教教你们何谓穹苍真传。
话音未落,她挥出的剑气如银龙贯日,直劈崖底。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些叫嚣的弟子突然抱头惨叫,他们引以为傲的六尘花在无形威压下寸寸崩解。
长孙明绾足尖点地掠过吊桥,反手斩断所有锁链,看着追兵坠入万丈深渊,血色在云雾中炸开。
当她冲进无念山巅时,眼前景象让呼吸骤停:长孙无极瘫倒在祭坛旁,太妍挂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而扶摇周身缠绕着漆黑魔气,正是帝非天附身的征兆。
来不及思索,长孙明绾如离弦之箭扑向悬崖,攥住太妍即将滑落的手。
太妍放手吧,明绾。
太妍惨笑,眼中倒映着爱人与挚友的鲜血……
太妍我们斗不过帝非天……杀了她,别管我!
太妍你教过我手足情深,若有来世……
话音戛然而止,她突然用力挣脱,身影如断翼蝴蝶坠入深渊。
剧痛在瞬间袭来……
被魔气控制的扶摇长剑透体而入,温热的血顺着剑尖滴落。
长孙明绾却没有半分迟疑,反手将剑刺入对方小腹。
两声闷哼同时响起,鲜血在空中交织成暗红的绸带。
无极.元昭诩不要!
长孙无极撕心裂肺的嘶吼回荡在山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最珍视的人倒下。
就在此时,一道刺目金光骤然亮起,所有人在强光中失去意识。
当虚无的法相浮现,袖中翻涌的仙力如潮水漫过祭坛。
被附身的扶摇周身魔气寸寸崩解,跌入崖底的太妍也在光芒中缓缓升起。
只是她的双腿无力垂下,再也无法支撑起曾经灵动的身躯。
那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终究随着金光消散而落幕。
无人知晓法相究竟施展了何等神通,只记得此后五洲重归安宁,唯有无念山巅的血色,在岁月长河中渐渐化作传说。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