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翊王府朱漆剥落,断壁残垣间荒草疯长,仿佛吞噬了昔日的尊贵与威严。
自从长孙平戎追随德王谋反,长孙迥一声令下,府中奴仆被尽数遣散,只给凤净梵留下一个璇玑陪嫁的婢女。
曾经宛若青莲般高洁的女子,此刻披头散发,发丝凌乱如草,华服褶皱不堪,失魂落魄地瘫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
见长孙明绾踏入,凤净梵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
凤净梵你也是来落井下石,看我笑话的?
凤净梵母王的秘密被你们揭穿,凤琦一脉沉冤得雪。
凤净梵我们这一脉,除了那个懂得明哲保身的大姐,都要身败名裂了吧!
长孙明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明绾.元卿玥没错,你们这一脉,无人能善终,就连远嫁的你也不例外。
凤净梵大姐?
凤净梵喃喃重复,神情癫狂……
凤净梵扶摇那个贱人,会这么好心放过我们?
明绾.元卿玥按璇玑律例,你们犯下的罪孽,本该受梳洗之刑。
长孙明绾语气冰冷,字字如刀……
明绾.元卿玥她废除酷刑,本想留你一命,毕竟璇玑不能再血流成河。
明绾.元卿玥可你得罪了当今君父,他身为天权之主、五洲共主,处置宗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凤净梵君父死了?
凤净梵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凤净梵他正值壮年,怎么可能……
明绾.元卿玥时雨,宣旨!
长孙明绾冷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时雨应声上前,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时夕则毫不留情地按住凤净梵,强迫她跪地接旨。
时雨声音肃穆,字字铿锵……
时雨翊王妃凤氏,诬陷太子妃,谋害长公主,勾结翊王、德王谋逆叛乱,不忠不义、不仁不孝,实为天权皇室之耻!
时雨念及璇玑凤氏曾多次援助天权,特赐全尸——鸩酒一杯!
凤净梵死死盯着案上的鸩酒,脖颈青筋暴起……
凤净梵谁下的旨?
凤净梵是长孙无极那个杂种,还是你这个贱人!
她猩红的眼瞳几乎要喷出火来,发间金钗歪斜,华贵衣料沾满尘土,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的端庄模样。
长孙明绾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冰冷如霜……
明绾.元卿玥你犯下的累累罪行,当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明绾.元卿玥若嫌这赐死的体面不够,大可试试律法原本的惩处。
话音落下,时岚托着朱漆木盘上前,鎏金酒壶在昏暗的堂屋内泛着冷光。
凤净梵望着长孙明绾离去的背影,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岚将鸩酒轻轻搁在桌上,素白的手指执壶斟满一杯。
琥珀色的毒酒在杯中泛起涟漪,倒映着凤净梵绝望的面容。
一饮而尽的刹那,她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却无人在意。
时岚福了福身,踩着满地碎瓷快步跟上长孙明绾,徒留凤净梵的尸身渐渐冰冷。
翊王府外,暮色渐浓。
越瑾尘斜倚着玄色马车,月白色衣袂随风轻扬。
见长孙明绾迈着沉稳的步子走来,他立刻上前搀扶,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越瑾尘方才安排妥当了,对外宣称她自愿为翊王殉葬。
长孙明绾微微颔首,凤眸中闪过一丝冷芒……
明绾.元卿玥钦天监和礼仪司那边如何说?
越瑾尘礼仪司认为五洲不可一日无主,提议在先帝下葬之日,即刻尊太子为君父。
越瑾尘压低声音……
越瑾尘钦天监也附议,只是新皇的册封大典,需等孝期结束后再行举办。
他目光深邃,凝视着天边的残阳,仿佛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风云变幻。
长孙迥下葬三日后,皇宫太和殿张灯结彩,却难掩肃穆。
长孙无极的继位大典虽一切从简,却仍是五洲瞩目的盛事。
长孙明绾身着素白罗裙,发间仅别一支银簪,静静立于观礼群臣之中。
她目光灼灼,本欲见证兄长登基,却见时夕疾步上前,附在她耳边低语数句。
刹那间,长孙明绾脸色骤变,指尖泛白。
她一把攥住身旁越瑾桑的手,声音急促……
明绾.元卿玥快!去找你兄长!
与此同时,皇宫外传来阵阵喊杀声。
只见数百名铁甲将士冲破伏云千骑的阻拦,寒光闪闪的长枪直指宫门——竟是沉寂多年的越家军旧部。
长孙明绾踉跄着奔至宫门前,望着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孔,如今却满脸沧桑与愤懑,一时语塞。
她强压下心头慌乱,高声喊道……
明绾.元卿玥诸位将军!
明绾.元卿玥我知你们心中冤屈难平,但今日是新帝登基大典,恳请暂且收兵,改日我必给大家一个交代!
“改日?”
为首的老将怒目圆睁……
“长公主殿下,您亲口承诺会在新帝登基时为越家平反!如今却要我们再等?”
“莫不是因新帝是您亲兄长,便要学先帝那般冷酷无情?”
长孙明绾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明绾.元卿玥瑾尘当年为护我和瑾桑,更为五洲太平,不惜牺牲自己。
明绾.元卿玥我比任何人都想还他清白,但绝不是以今日这般兵戎相见的方式!
就在此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越瑾尘策马而来,身姿挺拔如松。
而太和殿内,长孙无极已带着满朝文武匆匆赶到。
他身着明黄龙袍,手持一卷诏书,声如洪钟……
无极.元昭诩诸位听旨!
无极.元昭诩先帝遗诏:三年前朕识人不明,错害忠良,致使越家满门蒙冤。
无极.元昭诩幸得长公主拼死保全越家血脉。
无极.元昭诩新帝若不宣读此诏,不配为五洲之主,当择贤而立!
长孙明绾闻言,泪水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当初父皇临终前将她支开,竟是为了将这份遗诏托付给兄长。
原来,一切早有安排,而她和越家的冤屈,终能得雪。
越瑾尘勒住缰绳,墨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如炬扫过众人……
越瑾尘先帝遗诏已现,你们却以怨报德,逼得对越家有救命之恩的长公主进退两难,可知何为忠义?
话音未落,人群中响起呜咽……
“公子、女公子!我们等了这么多年……”
越瑾桑若真将我们放在心上……
越瑾桑攥紧腰间玉佩,声线带着哽咽……
越瑾桑又怎会认不出长公主身边的时桑,就是我?
此时,长孙无极展开另一卷明黄诏书,目光与长孙明绾交汇,嗓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无极.元昭诩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长孙无极虽具治世之才,然无心权柄;太女长孙明绾德才兼备,堪当大任。
无极.元昭诩着即继承五洲帝位,望众臣尽心辅佐,共筑太平盛世。钦此!
诏文言毕,满场皆惊。
长孙明绾踉跄半步,素白指尖微微发颤……
明绾.元卿玥我……怎么会……
她望着兄长平静的面容,忽然想起先帝生前执意册封她为太女的种种细节——原来一切早有筹谋。
随着长孙无极率先跪地行礼,文武百官纷纷俯首。
鎏金殿阶下,此起彼伏的“吾皇万岁”声浪中,长孙明绾接过诏书,一步步登上象征至高权位的九龙宝座,裙裾扫过冰凉的玉阶,恍若一场惊梦。
夜已深沉,寝殿内烛火摇曳。
时岚小心翼翼地卸下她繁复的钗环,褪去沉重的朝服,望着镜中愈发苍白的面容,忍不住哽咽……
时岚殿下,您何苦这般逞强?
时岚近日咳血愈发频繁,怎还能操劳国事?
时岚您瞧,胭脂一卸,这脸色白得像纸……
长孙明绾望着窗外残月,指尖抚过案上诏书,轻声叹息……
明绾.元卿玥我何尝不知。
明绾.元卿玥可皇室凋零至此,惠妍安顿好母妃便回了穹苍,摄政王不日也要离去,璇玑女王亦将返程……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明绾.元卿玥偌大的朝堂,还能有几人真心相伴?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