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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是我的孩子.

扶摇:月绾明心渡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

暮色漫过禅房雕花窗棂,将长孙迥苍白的面容镀上一层薄金。

他的目光掠过跪坐在蒲团上的长孙无极,苍老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檀木扶手,发出细碎声响……

长孙迥
长孙迥

无极,自你牙牙学语起,便学会将心事藏进眼底。

长孙迥
长孙迥

这九重宫阙看似锦绣堆成,实则步步荆棘。

长孙迥
长孙迥

锦衣玉食的背后,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唯有自己。

长孙无极喉间滚动,刚要开口,却被父亲抬手制止。

烛火在纱帐间明明灭灭,映得长孙迥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

这位帝王垂暮之年,眼底罕见地泛起一丝温情,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长孙明绾……

长孙迥
长孙迥

明绾,你且先去。

长孙明绾缓缓行礼,随后优雅地起身,月白色的裙摆如流水般轻柔扫过青砖地面,漾开一片清冷的微光。

跨出门槛的瞬间,她不由自主地回首,隔着半卷的珠帘,目光穿过朦胧的光影,落在父亲那微微佝偻的背影上,又扫过兄长笔直如松的脊梁。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心底悄然碎裂,她终于读懂了这道逐客令背后的无言深意。

风卷过檐角铜铃,清脆声响中,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没。

长孙迥
长孙迥

天权五洲的龙椅,是天下最烫的位置。

长孙迥的声音陡然低沉,枯枝般的手指重重叩击扶手……

长孙迥
长孙迥

对错不过是臣子口中的是非,唯有帝王之尊不容动摇。

长孙迥
长孙迥

记住,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臣子最怕的不是圣裁有误,而是窥见天威裂痕。

他猛地咳了两声,浑浊的目光死死锁住长孙无极……

长孙迥
长孙迥

有话便问,莫要等……

无极.元昭诩
无极.元昭诩

为什么?

长孙无极猛然膝行半步,玄色的衣摆如潮水般掠过满地凝固的烛泪,那深沉的色泽与斑驳的蜡迹相映,仿佛将时光定格在这一刻。

他的动作急促而决然,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心头,却终究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散入空气中。

烛光摇曳间,映出他眉宇间的复杂神色,像是挣扎、像是隐忍,又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痛楚正在无声地撕扯着他……

无极.元昭诩
无极.元昭诩

为什么要将皇位……给我?

少年太子的声音里,第一次褪去了惯常的从容,露出被鲜血与阴谋浸泡多年的伤疤。

长孙迥倚在蟠龙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龙纹靠枕,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长孙迥
长孙迥

明绾那丫头,比我们想得都通透。

长孙无极喉头滚动,玄色朝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无极.元昭诩
无极.元昭诩

德王已伏法,母后……

无极.元昭诩
无极.元昭诩

将往事和盘托出。

长孙迥
长孙迥

谋逆者不配入皇陵。

长孙迥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因用力攥紧床帏而泛白……

长孙迥
长孙迥

朕将他挫骨扬灰,你作为他的骨血,恨朕吗?

无极.元昭诩
无极.元昭诩

所以一切都是您的算计。

长孙无极突然抬头,眼中映着摇曳的烛火……

无极.元昭诩
无极.元昭诩

德王谋反,父子相残,都是您设下的局!

殿外暴雨骤至,雨点击打琉璃瓦的声响淹没了长孙迥的叹息……

长孙迥
长孙迥

这是朕毕生夙愿,可唯独对不住明绾……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无极.元昭诩
无极.元昭诩

来人!宣御医!

长孙无极猛然起身,却被父亲枯瘦的手死死拽住。

长孙迥
长孙迥

别折腾了。

长孙迥艰难地笑了笑,血丝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长孙迥
长孙迥

阎王要收的人,谁也留不住。

他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太子,仿佛要将这张与仇敌相似的面容刻进骨子里……

长孙迥
长孙迥

朕这一生,最恨两个人——长孙迦,还有你。

雷声轰然炸响,照亮了长孙迥扭曲的面容……

长孙迥
长孙迥

自他出生起,朕珍视的一切,他都能轻易夺走。

长孙迥
长孙迥

就连这皇位,都是先皇挑剩的!

长孙迥
长孙迥

朕登基那日便发誓,定要让他尝尝失去所有的滋味!

他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掐进长孙无极的手腕……

长孙迥
长孙迥

可到最后,他死了,朕却输得一败涂地!

长孙迥
长孙迥

失去了所有,只剩下你们这对孽种……

窗外闪电划破长空,将这对君臣父子的身影投在龙纹屏风上,交织成扭曲的修罗图。

长孙迥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愈发癫狂……

长孙迥
长孙迥

你幼时读书习礼的模样,总让朕想起他。

长孙迥
长孙迥

无数个深夜,朕握着匕首站在你榻前,却始终下不了手……

长孙迥
长孙迥

为何?为何朕要教仇敌之子帝王之术?

长孙迥
长孙迥

为何!

长孙无极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玄色朝服拖曳过满地烛泪……

无极.元昭诩
无极.元昭诩

既然视我为仇敌血脉,为何还要传位给我?

长孙迥浑浊的眼底泛起水光,枯枝般的手指虚虚点向他……

长孙迥
长孙迥

就因为你唤过我一声父皇……

长孙迥
长孙迥

也只有你,会为越家洗雪冤屈,成全明绾与越瑾尘的姻缘。

他勉力撑起身子,从枕下摸出两道明黄卷轴……

长孙迥
长孙迥

登基大典时,当着群臣宣读第一道;第二道,带去越氏宗祠。

话音未落,剧烈的咳嗽震得龙榻簌簌作响。

长孙无极猛然转头,冲着禅房外厉声嘶吼……

无极.元昭诩
无极.元昭诩

传太女!快!

殿外长廊上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紧接着,长孙明绾踉跄着扑入殿内,云鬓散乱,如遭风雨摧折般狼狈不堪。

她脚下的绣鞋早已被泥水浸透,每一步都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似是在无声诉说一路奔来的仓皇与焦灼。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龙榻前,双手颤抖着探向父亲那冰凉的手,指尖触及肌肤的一刹那,仿佛连灵魂都被卷入了无边的寒意之中。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紧紧攥住那只手,像是要从中寻回一丝残留的温度,却又只能感受到愈发深重的冰冷在掌心蔓延开来……

明绾.元卿玥

父皇!

明绾.元卿玥

长孙迥艰难地抬手,指腹抚过女儿泛红的眼角,干枯的唇畔扯出一抹笑意……

长孙迥
长孙迥

要做个乖孩子……

长孙迥
长孙迥

以后没人护着你了……

他的目光转向跪坐在阴影里的长孙无极,烛火在苍老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长孙迥
长孙迥

世人要明君,朕不得不做。

长孙迥
长孙迥

往后你穿上这身龙袍,便会懂得...这九重宫阙,是最华丽的牢笼。

咳嗽声再次撕裂寂静,长孙迥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长孙迥
长孙迥

你们会变得像朕一样……冷硬、孤独……

长孙迥
长孙迥

可别怪朕……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最终停在离儿女面颊三寸处……

长孙迥
长孙迥

明明不是亲生……为何……会把一生的……

殿外惊雷炸响,震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

长孙明绾扑在龙榻上放声痛哭,那袭象征皇权的明黄龙袍,终究成了裹尸的殓布。

暮色漫过雕龙画栋,将一代帝王最后的体温,永远封存在了这方蟠龙榻上。

暴雨冲刷着朱雀大街,将德王叛乱的血迹尽数洗净。

这场搅动天权朝堂的腥风血雨,最终以德王暴毙、元清漪青灯古佛相伴落下帷幕。

翊王一脉覆灭后,长孙迥膝下三子中,长孙无极顺理成章承袭天权至尊之位,而贵为太女的长孙明绾,锋芒亦被兄长的帝王之气所掩。

凤净梵蜷缩在翊王府残败的横渠院内,曾经艳冠五洲的容颜如今枯槁如纸。

当长孙明绾踏入殿门时,檐角残漏的雨水正顺着藻井滴落,在青砖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这趟“送行”本非她所愿,却拗不过兄长眼底翻涌的杀意……

扶摇险些命丧长孙平戎与凤净梵之手,如今前者已化作荒冢白骨,这桩血债,总要有人来偿。

时岚捧着朱漆描金酒壶,玄色劲装在穿堂风中猎猎作响。

壶中鸩酒泛着幽蓝光泽,倒映着凤净梵涣散的瞳孔。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