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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气喘吁吁地站在边伯贤身边,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边母你怎么回事!?那么多人面前你提这些干嘛?还嫌不够丢人啊!
边母你俩那些破事非要搞得人尽皆知才满意是吧!?
她突然伸手推搡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边母现在给我回去把饭吃完!
边伯贤的目光仍固执地黏在远处的教堂尖顶上,那些光点随着母亲的话语越来越清晰。
他们的爱,就这么遭人唾弃吗?
边母你听见没有!
母亲猛地拽住他的衣袖,他缓缓转过头,这个单音节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母亲突然松开了手。
边伯贤好。
夜色中,他看见她精心描绘的眼线被泪水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边伯贤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母亲湿润的眼角。他的动作很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隐忍的痛楚,有无声的质问,还有更深处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谅解。

母亲怔住了。
曾经的一家四口,如今边念念与他们天各一方。
她说不想念是假的,多少个深夜,她独自坐在空荡的客厅里,攥着她的照片无声落泪。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
分开他们,是不是真的能斩断那份不该存在的感情?还是仅仅让痛苦延长,让思念更深?
她曾天真地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这一年里,边伯贤闭口不提边念念,她以为他忘了,或者至少学会了掩藏。
可今天,他突然在众人面前失控,字字句句都像压抑已久的爆发。
是因为突然想起了?还是…他从未忘记过,只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母亲突然开口,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边母伯贤,别恨妈妈。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边伯贤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疲惫。
边伯贤没恨过。
边伯贤只是我…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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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是怎么吃完的,边伯贤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在餐桌上给足了母亲面子。
母亲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给张小婉夹菜;母亲一句暗示,他立刻接上得体的话茬。
张姨一家对他赞不绝口,两家人越聊越热络,从他和张小婉的相处模式,到恋爱结婚的日程,再到将来生几个孩子,甚至孩子的名字都兴致勃勃地拟好了几个备选。
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就像当初对待边念念和吴世勋那样。
他们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母亲希望他和谁在一起,他就得和谁在一起;母亲要他搬走,他就得收拾行李;母亲决定送边念念出国,边念念就得立刻离开。
餐桌上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边伯贤盯着自己映在汤匙上的扭曲倒影,忽然觉得那才是真实的自己。
被压弯了脊梁,扭曲了形状,却还要反射出完美儿子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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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刚踏进公寓,母亲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边母“到家了吗?我觉得小婉那姑娘挺好的,和你挺合适的。”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笃定,仿佛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边伯贤“嗯。”
他瘫在沙发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既然没得选,那就顺着她的意思来。
他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自己乖乖配合,母亲会不会早点让边念念回来?
如果可以…那他就演到底。
边母“我想你也挺喜欢的,小婉那姑娘懂事又贴心,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
边伯贤指尖抵在眉间,缓缓揉了揉。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母亲的强势,她平日里总是优雅从容,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可就是这种温柔,让他喘不过气。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像是在等他表态。半晌,他垂下眼睫,低声回应。
边伯贤“…好。”

母亲犹豫了一瞬,突然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讨论天气
边母“念念回来之前…”
边母“就把婚订了吧?”
边伯贤的手指蓦地僵住。
边伯贤“这么快?”
他声音发紧,喉结滚动了下,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扼住了呼吸。 电话里传来母亲轻柔的笑。
边母“早点定下来不好吗?你不是也挺喜欢小婉的吗?”
边伯贤几乎能想象电话那头母亲的神情——唇角含着优雅的浅笑,眼底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
她一定觉得这步棋走得漂亮,既全了两家的颜面,又彻底斩断了他与边念念。
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手机,他忽然觉得荒谬。
这场精心策划的棋局里,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边伯贤“再说吧。”
在电话挂断前,他最终只轻飘飘地落下这三个字。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边伯贤将手机扔到一旁。
他咬着烟嘴,打火机"咔嗒"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深吸一口,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个圈,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意。
窗外夜色沉沉,他眯着眼望向夜空中模糊的星光。
这个点,念念那边该是阳光正好吧?
伦敦现在几点?她瘦了吗?有没有好好吃饭?
夜里睡不着的时侯,会不会也像他现在这样,望着窗外想他?
想到这里,边伯贤突然被烟呛了一口。他低头看着指间明明灭灭的火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甚至连一条问候消息都不敢发给她。
现在又在这里矫情什么呢?
说不定...她早就放下了。
烟头按灭在窗台的瞬间,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母亲发来的消息赫然在目。
「下个月和小婉去看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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