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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赶到餐厅时,母亲正踩着高跟鞋在门口来回踱步,一见他便蹙起眉头。
边母你这孩子,怎么连领带都不系好?
她伸手要替他整理,却被他偏头躲开。

他确实懒得收拾——
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额前碎发凌乱地支棱着,显然是刚用手胡乱扒拉过的样子。
可偏偏这副颓唐模样,衬得他整个人像幅故意做旧的名画,慵懒又矜贵。
边伯贤刚下手术。
他随口搪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口袋里的烟盒。
边母还想糊弄我,你故意的对不对?
母亲一边埋怨一边抬手为他整理衣领,他却突然想起边念念带他去参加高中聚会那次,出门前她也是这样为他整理衣领,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念叨着。
“你随便穿件白衬衫都好看”
他后退半步,躲开母亲为他整理的手。
边伯贤进去吧。
他突然很想抽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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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包厢雕花木门的瞬间,水晶吊灯的光晃了晃边伯贤的眼睛。
父亲正与对面中年夫妇举杯寒暄,见他进来,席间顿时安静了几秒。
边伯贤抱歉,来晚了。
他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标准的社交微笑。
落座时带起一阵微风,拂过身旁女孩的碎花裙摆。
整晚他都心不在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这是他在走神时的习惯动作,直到母亲的声音响起。

边母伯贤,给小婉倒水。
张小婉没关系,我自己…
张小婉刚要起身,他已经拎起青瓷茶壶。
温水划出优雅的弧线,恰好斟至七分满。
张小婉谢谢,你是在医院工作?
边伯贤嗯。
张小婉听说你有个妹妹?
红酒杯在他指间微颤。
一年了,终于有人在他面前撕开这道封印。
他抬头时眼尾终于亮起久违的光泽,连回应的声音都亮了不少。

边伯贤嗯…
边母那丫头在国外念书呢,一年也见不了一次。
母亲突然提高声调,转盘被推得飞快。
边母尝尝这个龙虾,是这里的招牌菜。
张小婉乖巧地夹了一块。
张小婉我表哥也在国外…
边伯贤表哥?
他忽然转向她。
边伯贤你们关系好吗?
张小婉挺好的,每年圣诞他都会回来看我
边伯贤真好。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在喉间泛起酸涩,这一年积压的思念终于找到缝隙涌出。

边伯贤我妹妹…她也很喜欢黏着我。
边伯贤她总是喜欢靠在我胸口,让我抱她…又或者闹着让我背她。
边伯贤每到冬天,她的手总是很凉,所以我就一直牵着,紧紧握着。
边伯贤我们很亲密,我也很喜欢她…
边母伯贤!
母亲略带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边伯贤缓缓抬眼,对上母亲不悦又警告的目光。

这种目光他太熟悉了。
就像当初分开两人时一模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急于抹杀的决绝。
可这一次,他笑了。
眼底结着冰,笑意里掺杂着太多东西:自嘲、不屑、还有一丝近乎悲凉的挑衅。
回忆,也有罪吗?
他看着面前的红酒杯,暗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蜿蜒的痕迹,像凝固的血,又像干涸的泪。
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杯壁,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感。
思念,都要被警告吗?
包厢里静的可怕。他听见自己腕表的秒针在走,咔哒,咔哒。
像那些被他强行关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此刻正疯狂撞击着闸门的声音。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却像点燃了一把火。
如果思念是错,那他早已罪不可赦。
边伯贤抱歉,我出去透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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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边伯贤的发丝,他倚在露台栏杆上,领带随风翻飞。
远处海平面与夜空相接处,蓝屿誓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指间的香烟燃到尽头,抬眼的瞬间,教堂的彩绘玻璃突然亮起暖光,千万个光点穿透薄雾,在波涛间铺成一条路。
他想起他们在礼堂中宣读的誓言,想起他们在初雪时拉过的钩,想起彼此的约定。
他恍惚听见少女带笑的耳语。
边念念哥哥,不要丢下我。
念念…我不会食言。
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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