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球馆的训练刚结束不久,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汗水气息和橡胶地板的味道。王楚钦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提着运动包往更衣室走。路过大楼活动中心的二楼走廊时,一阵钢琴声从某间半掩着门的教室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什么。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琴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一段简单的旋律,弹得很慢,每个音符之间都有明显的间隔,像是生怕出错似的。那旋律王楚钦有点耳熟——好像是徐清禾上个赛季表演节目里的一段配乐,很简单,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听到心里都会有种特别的感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推开门。
音乐教室里光线很好,下午的阳光从朝南的整排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温暖的浅金色,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琴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徐清禾正坐在琴凳上,背对着门,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摆在琴架上的谱子。她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慢慢移动,敲出一个又一个音符。琴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有种特别的质感,干净而清澈。
王楚钦没有立刻进去,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徐清禾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头发用一根最普通的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几缕没扎住的碎发垂在颈边。她的背挺得很直,但肩膀是放松的,弹琴的姿态自然而优雅,和她在冰上的样子有些相似——都有那种专注而投入的气质,但又有些不同。冰上的她是流动的,充满力量与速度的;而此刻坐在钢琴前的她,是安静的,沉静的,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声音世界里。
他轻轻清了清嗓子。
琴声停了下来。徐清禾回过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训练结束了?”
“嗯。”王楚钦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你怎么在这儿?今天没去冰场?”
“下午的冰上训练临时调整到晚上了。”徐清禾转过身,手指依然轻轻搭在琴键上,“教练让我们自己安排时间,我就想着来这儿练练琴。太久没碰,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刚才弹的是什么?”王楚钦走到钢琴旁,很自然地靠在琴身上。
“是我在考虑下一个赛季可能用的节目音乐的前奏部分。”徐清禾重新看向谱子,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纸页,“还在编曲阶段,没完全定下来。你觉得……怎么样?”
王楚钦认真想了想。他不懂音乐,不懂那些复杂的乐理和技巧,但他有自己的感受。“挺好听的。”他慢慢地说,“就是……听着心里有点沉沉的?好像……有点难过的感觉?”
徐清禾转过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笑了起来:“这你都能听出来?”
“就……感觉。”王楚钦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也不懂,就是听着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有点酸酸的。”
“你说对了。”徐清禾点点头,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下一组和弦,那声音温柔而略带忧伤,“这段想要表达的,确实是一种很淡的、克制的遗憾。不是那种剧烈的悲伤,而是像……像秋天黄昏时看着最后一抹夕阳慢慢消失的感觉。很轻,但会留在心里很久。”
王楚钦听着,没说话。他确实不懂音乐,但他能感受到徐清禾在描述这些时的那种认真和投入。她的眼睛里有种光,那种光和她谈论花样滑冰、谈论某个高难度跳跃时一模一样——明亮,炽热,充满生命力。
“你要不要试试?”徐清禾忽然问。
“试什么?”王楚钦愣了一下。
“弹琴啊。”徐清禾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半个琴凳的位置,“很简单,就几个音。”
“我?”王楚钦连忙摆手,像是被这个提议吓了一跳,“不行不行,我哪会这个。我连五线谱上的那些小蝌蚪都分不清楚。”
“不用看谱子。”徐清禾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很坚定,“来,坐下。我教你。”
王楚钦被她拉着,半推半就地坐下了。琴凳不大,两个人坐确实有点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还有她身上淡淡的、像某种植物清香的洗发水味道。钢琴就在眼前,黑白相间的琴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一排整齐的、等待被唤醒的小小世界。
“把手放上来。”徐清禾示范着,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琴键上,手指自然弯曲,手腕放松,“就像这样。放松一点,别绷着。”
王楚钦学着她的样子,有点笨拙地把自己的双手放在琴键上。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但因为常年握拍训练,指关节处有明显的茧子,掌心也有硬硬的肉垫。放在光滑冰凉的黑白琴键上,感觉陌生而奇怪,像是一双习惯了握剑的手突然要去拈花。
“好,现在用右手的食指,按这个白色的键。”徐清禾指着键盘中央的一个位置,“对,就是这个。轻轻按下去,不要太用力,感受琴键的弹力。”
王楚钦照做了。琴键被按下去,发出一个清脆而饱满的音符。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开来,比他想象的要响亮,也比他想象的要好听。
“然后是这个。”徐清禾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白键,“慢慢来,不用急。一个一个来。”
王楚钦跟着她的指引,笨拙地按着琴键。他的动作很僵硬,每个音之间都要停顿很久,像是在确认位置,又像是在积蓄勇气。琴声断断续续的,不成调子,但他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指,那专注的神情和他研究对手比赛录像时如出一辙。
徐清禾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急着纠正,只是在他不小心按错音的时候轻声说:“没关系,重新来一次就好。”
就这样,王楚钦慢慢地、一个音一个音地弹出了七八个音符组成的极简旋律。虽然简单得近乎幼稚,虽然慢得像慢动作回放,但当他终于把这段小小的旋律完整地、按顺序弹出来时,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感——那感觉,有点像第一次成功发出某种复杂旋转球时的成就感,只是更细微,更私人。
“怎么样?”他转过头问徐清禾,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
“很好啊。”徐清禾认真地说,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第一次能弹成这样,真的很不错了。手指的独立性很好,节奏感也在线。”
“真的?”王楚钦有点不敢相信,“我怎么觉得自己像……像一头熊在试图绣花?”
徐清禾被这个比喻逗得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怕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太突兀。“哪有那么夸张。”她放下手,眼睛里还盛着笑意,“你知道吗,其实弹琴和打球,在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哪里相通?”王楚钦好奇地问,身体不自觉地朝她那边侧了侧。
“都需要学会放松。”徐清禾说着,把手重新放回琴键上,示范性地弹了一小段流畅的音阶。她的手指轻盈地在黑白键上跳跃,声音连贯而圆润。“你看,如果手腕太紧,手臂太僵硬,力量就会卡在肩膀上,下不到指尖,声音就会发死,不饱满,没有共鸣。打球也一样吧?太紧张的时候,动作就会变形,该发的力发不出来,不该用力的地方反而绷得紧紧的。”
王楚钦想了想,点点头:“还真是。我们教练也老说,打球要‘松而不懈,紧而不僵’。看着简单,做起来可难了。一到大比赛,一紧张,全身都硬了。”
“所以啊,”徐清禾收回手,看向他,“你现在弹琴,就先从学会放松开始。不要想着要弹得多好,多华丽,就只是感受——感受手指触碰琴键的质感,感受琴键被按下时的阻力,感受声音从钢琴内部发出来、在空气里振动的那种感觉。”
王楚钦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这次他刻意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试着让肩膀沉下去,让手腕软下来。他再次按下那个中央的白键——声音果然不一样了。更柔和,更自然,余音也似乎更长了一些。
“对了,就是这样。”徐清禾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鼓励,“慢慢来,不用着急。音乐没有对错,只有感受。”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王楚钦就在徐清禾耐心而细致的指导下,笨拙地学习着最简单不过的旋律。他学得很慢,经常按错键,有时候左右手会完全混淆,甚至差点把整个手掌拍在琴键上。但他异常认真,每次出错都会皱着眉盯着琴键看几秒,然后重新来过,那副样子不像在学琴,倒像在破解什么复杂的战术密码。
徐清禾就坐在他旁边,时不时轻声提示,偶尔会伸手轻轻调整他过于僵硬的手指关节,或者用自己的手示范某个小动作。她的手指修长而灵活,骨节分明却不显嶙峋,在琴键上跳跃时轻盈得像在跳舞。王楚钦看着她那双手,忽然想起有次看她冰上训练,在做一套复杂的联合旋转时,她的手指也是那样伸展着,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优雅和控制力。
“在想什么?”徐清禾注意到他短暂的走神,轻声问。
“没什么。”王楚钦回过神,老实地说,“就是觉得……你弹琴的样子,挺好看的。”
徐清禾愣了一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怎么突然……说这个。”她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个琴键,发出一个清亮的音。
“实话实说嘛。”王楚钦的语气很认真,甚至有点过于郑重其事,“就像看你滑冰一样,都……都让人觉得,嗯,挺好看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现在正好照在钢琴的谱架上,把那些黑色的音符照得发亮。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沉浮,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连时间流淌的声音都几乎能听见。
“其实,”徐清禾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像是不想打破这份宁静,“我有时候会觉得,钢琴和花样滑冰,在本质上有很多相通的地方。都需要极致的节奏感,都需要通过肢体——无论是手指还是全身——去传递情感,都需要在严谨的框架里追求自由的表达。只是一个用声音作为媒介,一个用身体和冰刀。”
“那我们乒乓球呢?”王楚钦问,身体不自觉地又朝她靠近了一点,“你觉得乒乓球像什么?”
徐清禾认真思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乒乓球啊……”她慢慢地说,“像是一种独特的语言。一种极其快速、极其精准、充满无穷变化的对话语言。你要用球拍去‘提问’,去‘回应’,去‘反驳’,去‘坚持’。而且这场对话的节奏快得惊人,很多时候靠的不是思考,是直觉,是那种千锤百炼后形成的身体记忆和瞬间判断。”
这个比喻让王楚钦感到新奇又有趣。他打了这么多年球,赢得过比赛,也输过比赛,体验过巅峰的兴奋,也经历过低谷的迷茫,但他从未用这样的视角去审视过这项占据了他生命绝大部分的运动。
“你这么一说,”他慢慢地,一边思考一边说,“好像真是这样。每次和真正的高手打球,特别是那些彼此知根知底的老对手,确实就像在对话。他的发球带着旋转、落点和节奏的变化,那是在‘问’一个问题;我的接发球,就是我的‘回答’。然后他根据我的‘回答’,再‘问’下一个问题。一来一回,有时候我能‘答’得漂亮,有时候会被‘问’住。输赢,往往就看谁在对话中更能掌握主动,更能出其不意。”
“对,就是这种感觉。”徐清禾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所以你看,虽然我们在完全不同的场地上,做着看起来毫不相关的运动,但深层次里,那些核心的东西——对身体的掌控,对节奏的把握,对‘对话’的理解,甚至对胜负的态度——其实都有着隐秘而深刻的联系。”
他们就这样聊着,从指尖流淌的音乐聊到冰刀划过的弧线,再从乒乓球的旋转聊到运动之间那些相通的哲学。阳光在教室里缓慢而坚定地移动,从钢琴光滑的表面移动到木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窗格影子。窗外的树影渐渐拉得更斜,下午正无可挽回地走向温柔的傍晚。
“时间好像差不多了。”徐清禾看了眼墙上圆形的挂钟,“我该去冰场准备晚上的训练了。”
“我送你下去。”王楚钦站起身。
“不用,就在这栋楼的另一边,几步路。”徐清禾也站起来,开始小心地收拾琴架上的谱子,“你要不要再练一会儿?我看你刚才最后那遍已经挺有感觉了。”
王楚钦看着眼前沉默的钢琴,想了想:“我再试试你教我的那段。趁手指还记得。”
“好啊。”徐清禾笑了,那笑容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那就算留了作业,下次我来检查。”
她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又回过头来。夕阳的余晖正好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对了,下周末,基地里几个喜欢音乐的运动员凑了个小型的分享会,就在这个教室。不算正式演出,就是大家随便玩玩,弹弹琴,唱唱歌,放松一下。你要不要来听听?”
“都有谁?”王楚钦问。
“有游泳队的弹吉他,田径队的会拉小提琴,还有我们队里几个学过乐器的。”徐清禾说,“我也打算弹一首曲子。你来吗?”
王楚钦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来。”
“那就说定了。”徐清禾挥了挥手,动作轻快,“走了。”
“训练加油。”
“你也是。”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楚钦一个人,和那架黑色的钢琴。夕阳的光线更斜了,房间里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昏暗,只有西边的窗户附近还有一片暖金色的光区。他重新在琴凳上坐下,看着眼前黑白分明的琴键,试着回忆刚才徐清禾教他的那段简单旋律,手指慢慢地、试探性地放了上去。
琴声再次在这间安静的教室里响起来。依然笨拙,依然带着生涩的停顿,但这一次,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也许是比之前放松了一些的肩颈,也许是更自然的呼吸节奏,也许只是因为刚才那番关于“对话”和“联系”的谈话,让他对这项陌生的活动少了一丝隔阂,多了一丝亲近的好奇。
他弹得很专注,完全没注意到窗外的天色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把天际线染成橙红与深紫交织的颜色,云朵的边缘像是被烧熔了的金箔。训练基地里,各个场馆的灯光陆续亮起,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夜晚的训练时段即将开始。
当他终于能够把那段只有八个音符的简单旋律,从头到尾、一个音不错、节奏大致稳定地弹奏出来时,他停下来,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手指的指尖因为反复按压而有些发红,微微发胀,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平静和满足。这种感觉,和他完成一次高质量的多球训练、或者破解了某个技术难题后的成就感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更私密,更宁静,更像是一种与自己的对话。
他轻轻合上琴盖,站起身。教室里几乎完全暗下来了,只有窗外城市远处的灯火和基地里的路灯光芒,透过玻璃窗投进一点朦胧的光亮。他走到窗边,朝楼下望去。不远处,花样滑冰馆通体透亮,巨大的玻璃幕墙里人影晃动。他能想象徐清禾此刻正在里面,换上冰鞋,踏上光洁如镜的冰面,开始热身,然后在音乐声中滑行、旋转、跳跃,像一只挣脱了重力束缚的鸟,自由而美丽。
他想,这个世界真奇妙。他打了十几年乒乓球,在球台前度过了人生绝大部分的时光,流过的汗水可能比很多人一辈子喝的水还多。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在一架钢琴前,用这双习惯了握拍、发力、摩擦球体的手,去笨拙地学习按出几个简单的音符。也从未想过,这项看似和他的世界毫无交集的活动,会让他对自己热爱并为之奋斗的运动,生出一种新的、有趣的理解。
也许生活就是这样,它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打开一扇小小的窗,让你看到不一样的风景。而如果有人愿意牵着你的手,带你走到那扇窗前,耐心地指给你看,告诉你这片风景里藏着怎样的秘密和美丽——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珍贵的事情了。
他走出音乐教室,轻轻带上门,把一室的宁静和暮色关在身后。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光线昏暗而温暖。远处的乒乓球馆方向,传来熟悉的、有节奏的击球声,“啪—嗒—啪—嗒”,像一颗坚定而永不停歇的心脏在跳动。他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但很稳。
口袋里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屏幕上显示着徐清禾发来的消息:“到冰场了。你练得怎么样?”
他低头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刚弹完最后一遍。下次你来检查作业。”
发送出去后,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下周末的音乐分享会,我会准时到。”
几乎就在他锁屏的瞬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新的消息进来,很简单,只有两个字:“期待。”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王楚钦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他收起手机,推开乒乓球馆厚重的隔音门。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整齐排列的球台,明亮的灯光,空气中熟悉的塑胶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队友们训练时专注的侧脸,乒乓球在球台上快速往返发出的清脆声响。这就是他的世界,他扎根于此、奋斗于此、热爱于此的世界。
但此刻,站在这个世界的入口,他忽然觉得,偶尔走出这个世界,去看看别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体验一些完全不同的事,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现在他知道,当他在球台前与对手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对话”时,有人在冰面上用身体和冰刀“写诗”,也有人在琴键上用指尖“歌唱”。而这些看似迥异的表达,最终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对极致之美的追求,对身体与心灵极限的探索,以及对生命本身那份深沉而朴素的热爱。
他握了握拳,感觉着掌心熟悉的茧子摩擦的触感,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他用了多年的球拍。胶皮微微磨损的边缘,手柄上浸透了汗渍的缠带,一切都熟悉得像是自己肢体的延伸。
“头哥,来打两局计分?”有队友看见他,远远地喊道。
“来了。”他应着,走向那张等待他的球台。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深蓝色的夜幕上,星星开始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安静地俯视着这座灯火通明的训练基地,俯视着里面每一个为了梦想而挥汗如雨的身影。
新的一夜,新的训练,新的开始。
而生活的可能性,似乎也在这一片熟悉的景象中,悄悄地、温柔地,多打开了一点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