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手顿时僵在半空，骨节因用力而泛白，连带着指腹都微微发颤。
他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的红意更盛，却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话语咽了回去。
他不敢再看少女的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她白瓷般的脸颊，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涩意，连呼吸都带着疼，满心的爱意与愧疚，在此刻竟成了最锋利的刀。
初景瞧着他这副模样，分明是满心的苦楚与挣扎，却半句不肯吐露。
她没再多问，只是主动上前，伸手圈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衣襟上。
伍安康的身体霎时剧烈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着都觉得艰难。
他的手悬在半空，想抱又不敢抱，指尖堪堪擦过少女的发梢，烫得惊人。
初景察觉了他的颤抖，便抬手一下下，极轻地抚着他的脊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传进去，像春日融雪，一点点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
伍安康随即便反客为主，用力回抱住她，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发间萦绕的清浅药香混着少女身上独有的幽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烫得他眼眶发酸，滚烫的泪意险些就要倾泻而出。
他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又舍不得松开，手臂收得紧紧的，胸膛贴着她的，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一下下，撞在他的心上。
初景“有什么事先进屋说吧。”
她抬手拍了拍伍安康的背，声音温软得像江南的春水。
说罢，她牵起他微凉的手，如同牵着一个迷路的孩子，两人缓缓走进屋内。
窗户边，两人的影子相互依偎，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方，影子的轮廓在窗纸上微微晃动，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只能感受到屋内弥漫着一种沉重而又复杂的氛围。
——
时间悠悠而过，转眼间，初冬的寒意悄然降临。
这时，边境之地，突然传来朔丹可汗去世、二王子继位并起兵侵犯的消息。
这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伍安康听闻此讯，毅然主动请缨，请求领兵反击。
离开前，身着明光铠的伍安康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初景门前。
玄铁铠甲泛着冷冽的寒芒，甲片相扣的纹路里还凝着未化的霜气，衬得他眉眼愈发英挺凌厉，唯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沉甸甸的不舍。
初景闻声开门，望见是他，先是一愣，随即侧身让他进来。
风卷着门外的霜雪寒气，涌进屋内，拂过她的鬓发。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融融暖意瞬间裹住了伍安康，驱散了他一身的风霜凉意，也熨帖了铠甲的冰冷。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竟无话，唯有外面的风呜呜地吹着，卷起窗棂上的布帘，在空气中织就出几分缱绻又怅惘的意味。
伍安康“阿景……我要走了……”
还是伍安康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一寸寸，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鼻梁、唇瓣，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融进血脉里。
初景点了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攥着一丝衣角，眼神复杂得辨不清情绪，半晌才挤出一句：
初景“一路保重！”
伍安康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上前一步，铠甲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他伸手想要触碰少女的脸颊，指尖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她肌肤散出的暖，却又猛地在半空停住，转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的粗糙覆上她的柔软，带着铠甲残留的凉意。
伍安康“等我回来！”
他看着少女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得像是许下了一生的诺言，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初景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
良久，久到窗外的风都敛了声息，檐角的碎雪都落了大半，久到空气里都漫开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她忽然踮起脚尖，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不顾铠甲的冰冷硌着掌心，仰头，将温热的唇，轻轻覆上了他微凉的唇瓣。
那吻很轻，很软，带着少女唇间的暖，像是春日最柔的风，瞬间化开了他心头所有的坚冰。
伍安康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收紧了握住少女的手，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小心翼翼地搂住她的腰，指尖隔着衣料，感受着她腰肢的纤细，生怕自己铠甲的冷硬惊扰了她。
城门外，号角声骤然划破长空，沉郁雄浑，裹着风雪的寒意，撞得人耳膜发颤。
士兵们的呼喝声此起彼伏，甲胄相撞的脆响里，伍安康最后看了初景一眼，那双浸过柔情的眸子，瞬间复上了铁血的坚毅。
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扯，骏马长嘶一声，踏着纷扬的雪花，带着浩浩荡荡的军队，朝着边疆的方向绝尘而去。
初景站在城门下，望着那支逐渐缩成黑点的队伍，雪粒子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冰凉一片，她却浑然不觉，直到身后传来采莲的轻唤，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光，却像是被风雪冻住了一般。
日子在风雪里悄然滑过，圣都的瓦片上积了一层又一层的雪，朝堂之上，暗潮却在无声翻涌。
刑部侍郎赵峰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开始着手调查私盐贩事件。
这一举动，正中元少城的下怀。
康平王伍由敬在朝中势力庞大，党羽众多，支持者犹如繁星般遍布朝野。
可近来，与他交好的梅伯温却渐渐疏远，议事时不再紧随其后，甚至几次三番，在朝堂上与他意见相左，惹得伍由敬面色沉凝，府中宴饮的次数，也少了许多。
风波再起时，是有人递上状纸，状告舟楫署监漕何毅克扣漕运费，中饱私囊。
状纸辗转递到元少城手中，他只扫了一眼，便立刻揣着折子，快步赶往康平王府。
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伍由敬捏着那份状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何毅是他的人，漕运之上的利益往来，牵扯甚广，一旦彻查，必然会牵出私盐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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