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院外传来迎亲的锣鼓,声声声渐进。江遇曦深吸一口气,起身,那凤冠霞帔的重量仿佛也压在了她的心头上,灵雨为他披上红盖头,轻声道:“小姐,吉时到了。”
江遇曦迈出闺房,脚步带着些许迟疑,迈向那未知的命运,而灵雨望着她的身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红绸盖头严严实实遮住了江遇曦的视线,眼前只剩一片浓郁的红色。她的手不由得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尽管努力克制,可手还是在微微颤抖。她心里慌。
“新妇该上花轿了。”喜婆尖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然后就是一左一右两个丫鬟扶着她上花轿——准确的来说应该是架着她。江遇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莲步轻移,迈出府中大门的那一瞬间,周遭人声鼎沸,有讨论声,有赞赏声,有道别声也有祝福声。江遇曦试图在那嘈杂的声音里面找到少年的声音。不过……没找到……她轻叹一口气,一滴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这外头的喧闹,与她无关。
随着晃荡的花轿启程,他的脑海里又响起了陆哲屿的声音:“愿与君相守,生生世世不分离。”
花轿的红帘忽地被风撩起,一朵梨花悄然飘落,正巧停在江遇曦的衣襟上。这洁白的花瓣,仿佛命运般闯入了她仅存的一点视线之中。她微微扬唇,声音轻若游丝,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阿屿,梨花都落了……你怎么还不来娶我……”那一字一句,如同残雪消融,带着无法挽回的凉意,也像是她的灵魂,随着这一声叹息,一同消逝在无尽的虚空里。
说来也怪,花轿晃动了几下便停下了。而后江遇曦就被喜婆接下了轿。
“一拜天地——”那声音对于江遇曦来讲有些刺耳。她的身形迟缓而僵硬,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二拜高堂——”陆哲屿的嘴角噙着笑。他偷偷朝江遇曦望了一眼,只觉得自己喜欢的姑娘连蒙上盖头的样子,都楚楚可人。
“夫妻对拜——”江遇曦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她缓缓转身,朝着陆哲屿的方向拜下。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件绣工精巧的嫁衣上。
拜过堂后,江遇曦被送进洞房,焦虑和不安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充斥着她的心。
耳边传来一阵轻笑,是陆哲屿。刚应酬回来的他,身上酒气浓郁,让江遇曦闻了都差点醉过去,再加上这傻姑娘被悲痛淹没了,连心爱之人的声音也一下子没辨别出来。“公子,小姐……哦,不,夫人,请饮交杯酒。”陆哲屿点点头,又摆了摆手,示意婢女退下。
红烛下,江遇曦纤细的手指轻轻掀起盖头一角,露出那娇嫩欲滴的唇。两人拿起酒杯相互靠近,陆哲屿的心猛烈的跳着。他觉得自己好像能够闻到江遇曦身上淡淡的香味。手指不经意的相碰间,陆哲屿只觉得一股电流传遍全身。他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饮完交杯酒,江遇曦扶着桌角,摸索着起身,向陆哲屿行了一礼。随后便按着记忆中的方向往床边走去,沉重的金饰压得她有些头重脚轻,一不留神,便脚下一绊。
陆哲屿虽有几分醉意,但意识还算清醒。眼见此景,他迅速起身,步伐急促,三两步便跨到江遇曦身前,扶住她,而后将她搂入怀中。江遇曦一怔,抬眸间,鼻尖萦绕的除了浓烈的酒气,还有一缕 熟悉而清雅的竹香。这味道,与陆哲屿身上平日里的气息如出一辙,相似到几乎难以分辨,仿佛同源而生。
她的双手轻轻搭在这人的胸脯上,江遇曦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颗猛烈跳动的心脏,还有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滚烫温度。疑惑在心底悄然滋生:“是……阿屿吗……”
陆哲屿扶着她重新坐回到塌上,他的手微微颤抖着——那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紧张。他小心翼翼地捏起盖头的一角,再缓缓掀开,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场美梦。而江遇曦却闭着眼睛,不敢直视眼前的人——她害怕,害怕这个人并非她心心念念的陆哲屿。下一瞬,两片温热而略带颤抖的唇覆上了她的下唇。江遇曦能感觉到盖头重新落了下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而暧昧。然而,她却没有热烈地回应这个吻,只是静静地停留在那里……
陆哲屿再次轻轻含住她微启的红唇,然而……江遇曦依旧毫无反应。他心里渐渐泛起一丝焦急,于是地扯下了遮掩视线的盖头,同时另一只手臂牢牢环住她纤细冰冷的腰肢。江遇曦全身紧绷,像一块僵硬的木板,寒意透过薄衣传递到他的掌心。他的大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徘徊,而她却猛然惊醒,睁眼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映入眼帘的是少年一双朦胧如雾的眼眸,与初遇时清澈明亮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这双眼似乎被一层浓重的情欲所笼罩,失去了往日的澄澈与锋利。
她的身子缓缓软了下来,不自觉滑进陆哲屿的怀里。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阿屿,是你来娶我了……”
“是,阿遇莫要哭,瞧你这样子,我的心都揪成一团了。”少年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指腹传来的温度仿佛带着一丝心疼,又似一抹温柔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