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嫁女

“那若是真心喜欢……”少年轻轻抿了抿唇角，好似在积攒所有的勇气，一抹浅淡的红晕悄然爬上他的脸颊。他略作停顿，声音虽轻如耳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待我把你娶回家……这院子可就归二娘了。”陆哲屿微微偏头避开视线，语气中尽是少年特有的青涩与真挚。

江遇曦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震惊，她实在没料到，这桩婚嫁之事会被他如此径直道出。刹那间，一种异样的情绪悄然爬上心头，让她感觉脸颊似被火焰轻舔，滚烫不已。

可她的心也随之被那话语轻轻牵引进了虚渺的境地，“好……”这声音轻得像羽毛掠过耳畔，似存在又似消散于无形之中，恍若梦境里才有的呢喃。

陆哲屿又红着脸转回来，深深吸了口气，道：“愿与君相守，生生世世不分离。”

但她似乎忘了，自己的终身早已在母亲的一声应允中许给了人。那承诺重若千钧，宛如一道无形的锁链，无声无息间缠绕上她的身躯，将她牢牢禁锢在命运既定的轨迹之上，任凭如何挣扎，也难以挣脱分毫。

时光飞逝，仿若白驹过隙，短短两个月便在不经意间悄然溜走。然而，回想起上次偷偷溜出府的情景，她心中却满是疑惑。按理说，母亲身边的那位嬷嬷精明的很，在她眼皮底下江遇曦连呼吸都受着约束，她这般举动无异于飞蛾扑火，可奇怪的是，不仅没人将她捉回府，更未曾招来预期中的打骂惩戒。这平静的确十分反常。

江遇曦正躺在床榻上歇息，忽然间被一阵急促的声音惊醒：“小姐，别睡了！快起来呀！”紧接着，一串清脆的铃铛声由远及近传来。她心中已明了，这是灵雨来了。江遇曦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之意：“灵雨啊，你进府也多年了，怎么还是这般毛躁？遇到事情就大呼小叫的，这成何体统？”

“小姐，都什么时候了？您倒好，这会儿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要责备奴婢也该先把自己打理妥当再说呀。”丫鬟轻抿嘴唇，语气中带着几分促狭。江遇曦闻言心中微怔，疑惑道：“梳妆打扮？这般早，莫不是府里有贵客到访？”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中满是不解。

“小姐，您这简直是疯魔了！今日可是您的大喜之日啊，您竟一点都不知道？”灵雨的声音里满是焦急与不解。江遇曦一怔，瞬间明白过来，母亲为了防她逃脱，竟连出嫁的具体日期都对她隐瞒。这一瞬，震惊、愤怒与无奈种种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江遇曦轻轻按了按太阳穴，似是缓解些许疲惫，随后抬手挥了挥，淡声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为我梳妆吧。”这一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却又隐隐藏着坚定，仿佛早已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江南的暮春细雨如丝，湿了黛瓦粉墙，润了阶前青苔，带着几丝惆怅。

江府内红烛摇曳，印着雕花铜镜。江遇曦端坐于镜前，眉眼含愁，如雨中娇花。灵雨手握一柄温润玉梳，缓缓划过江遇曦如墨的青丝，似又惊扰了这寂静又略带哀伤的氛围。“小姐，今日大喜，该欢喜些。”话语虽是劝江遇曦欢喜，可那音调里却带着哭腔。

江遇曦望着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明艳动人，可那眼底的忧伤却怎么也藏不住。灵雨的鼻子抽了抽，啜泣起来。而后又将眼泪憋回去，又更加仔细的为江遇曦挽起发髻，插上金钗。“小姐……听闻姑爷是个良人。往后的日子定会顺遂。”她试图安慰着，可心里也明白，这深宅大院的婚姻又有谁说的准呢？

江遇曦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透过窗户望向陆府院中的梨花树，那满树的白花在雨中摇摇欲坠，恰似他此刻飘零的心。她又想起了少年那双明澈的双眸……灵雨将一支珠花别在江遇曦发间，道：“小姐，你瞧。这珠花璀璨夺目，往后的日子也一定如这珠花般光彩照人。”

江遇曦收回目光，看向灵雨，勉强扯出一抹微笑，道：“可惜了，母亲说你不够沉稳，陪嫁丫鬟不能选你，便选了你灵云姐姐，日后在这江府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灵雨眼眶泛红，强忍着泪：“小姐放心，灵雨会的。唯愿小姐在夫家万事顺遂，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