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双关

林屿森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只是觉得，她用一种“随便说说”的语气，说完了一句他听不出真假的话。

　　他们开始谈正事了。

　　林屿森说，既然方案已经讲完了，不如去厂区转转。光伏这种产业，光看PPT是看不出来什么的，得看到实物生产线，看到那些正在运转的机器和正在流动的硅片，才能理解这个行业真正的逻辑。

　　安颂答应了。事实上，她本来也打算提出这个要求。

　　参观的路线是从三车间开始的，沿着生产线走了一圈，从硅片清洗、扩散制结、刻蚀、镀膜、丝网印刷到最后的测试分选，每一个环节都走到了。小周跟在后面，手机里拍了几十张照片，一边拍一边小声嘀咕“这车间比我想象的干净多了”。

　　走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安颂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越过车间里整齐排列的设备，落在了远处那片被围挡拦住的空地上。围挡的颜色已经有些褪了，上面贴着“二期工程”的蓝色标识，但标识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像是贴了很长时间没有人去管。空地里长了一些杂草，在午后的阳光下一片荒芜的绿。

　　“那就是你们停工的二期厂房？”安颂问。

　　林屿森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安颂注意到他双手插进了裤袋里，右手的轮廓在布料下面微微蜷着，像是在攥什么东西。

　　“嗯，”他说，“地基打完了，钢结构的框架也立起来了，然后停了。”

　　“所以你们需要资金进场，就是为了让二期工程重新开工？”

　　“是的。”

　　安颂转过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笑意：“林总，你坦诚的有些过分了。”

　　林屿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动作不算快，但也不算慢，带着一种“让我看看你在打什么主意”的警觉。

　　安颂迎着那道目光，语气轻松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告诉投资人，这个时候进场有利可图、回报率可观、双远的前景一片光明吗？而不是大大方方地说——我就是需要你的这笔钱来填我的烂摊子。”

　　她说完，歪了一下头，等待他的反应。

　　林屿森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片工地上。围挡的蓝色在他眼睛里映出一小片灰蒙蒙的光。

　　“我……”他说了一个字，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最后选择了一个最简洁的答案，“我不想骗你。”

　　“这句话说得真好，但愿你真的没有骗我，或者……隐瞒什么。”她微笑。

　　林屿森低下头，伴随着她说出这句话，他的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隐瞒……其实是有的。但不是今天的公事……

　　而他的反应进一步叫安颂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她乘胜追击：“林总这是什么表情啊？难不成你还真有隐瞒的东西？”

　林屿森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不愿意被误解的认真：“没有什么隐瞒的，这里的东西很简单，只要你来看，你就能看见。我藏不住，也不想藏。”

　　这个话说得，真、漂亮！

　　一语双关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