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林总那么坦诚——”她说,语速放慢了,带着一种“既然你给了我这个口子,那我就不客气了”的狡黠,“那我就不得不再问一些很冒昧的问题了,可以吗?”
林屿森道:“你都这么说了,那是不得不问。问吧。”他似乎认命了。
“好。”她说。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像是在列一个清单。
“第一,坊间传闻,林总从盛远总部的投资拓展部调到双远做副总经理,是明升暗降,是流放。这件事,你怎么说?”
林屿森的眉毛动了一下。是在听到一个他不意外、但又不愿意承认的问题时,下意识的、短暂的表情失控。
他没有说话。安颂也不着急,她靠着围挡,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歪着头看他。
一边的小周,听了这种直白的类似于质问的问题,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虽说谈判要有技巧,但是这种类似于挖苦的,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可是看上去这位林总好像没生气唉!
“还有传闻说,你在总部曾反对过一个项目,这个项目正好是盛远和远程两家集团的合作项目……然后那么巧,你就来了双远,双远的远字,就是这两家集团。”
林屿森深深地看着她。
他的感觉很复杂。
这些传闻,知道的人不多。它们不像财报那样公开透明,不像招聘信息那样广而告之,它们更像是一些在特定圈层里私下流传的、用“我听人说”作为开头、用“你别往外说”作为结尾的暗流。安颂能问出这些问题,说明她打听过。不是随口一问的那种打听,是认真的、有目的的、做了功课的打听。
她在关注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糖,从林屿森的胸腔底部慢慢浮上来,甜得他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他甚至下意识地忽略了另一个更合理的解释,她只是在为工作搜集情报。
“林总怎么不说话了?觉得这些问题不好回答吗?”
“没有。”林屿森摇头,“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
“很显然。”
安颂从围挡上直起身,拍了拍大衣侧面沾上的灰,朝他走近了两步。那个步幅不算大,但足以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安全”变成“近得有些微妙”。
“我必须要知道盛远和远程对双远的态度。如果两边都把双远当做炮灰,那这个时候第三方进场,我不是要亏?”
林屿森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近得不合时宜,近到他能看清她被阳光晒得微微泛红的鼻尖,近到他能数清她睫毛的弧度。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竟然会在那一瞬间想歪。她当然是为了工作。她当然不是在关注他这个人,她都不记得他了,那些私人的理由当然不会存在。
“安总想知道我跟总部的关系,”他说,刻意地把“安总”两个字咬得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在提醒自己她的身份,“这个问题可不适合在这里谈——如果被下面的员工听到,我这个领导的威信可就树立不起来了。”
他顿了顿,朝车间的出口方向偏了一下头。
“正好是吃中饭的时间。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特色菜馆,在园区外面,开车十分钟。不知道安总肯不肯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