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许尽舟有早起的习惯。
出门时天灰蒙蒙的,像是路边小店灰扑扑的廉价玻璃珠,头顶杂乱相错的电线将天分割成几块零碎的拼图。
旧城区的楼房分布,高矮间隙丝毫不考虑美感,杂乱无序,高高矮矮的楼房自地平线拔起,楼后半悬的烈日落下斑驳的光影。
旧城区的半壁江山都被政府划进了待拆行列,许尽舟拐进巷子口,抬手压了压帽檐,黑的仿佛透不进半分光彩的眼连同利剑刺人的眉眼被遮了个大概,沿着巷子一路直走,映入眼前被小广告糊满的卷帘门半阖,许尽舟手心撑地,半俯着身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钻进去,沾了满手灰。
陈知节指了下一旁的水龙头示意他先洗洗:“来挺早,穿一身黑做贼来的?我爸转的营销号里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陈知节的父母带着陈家妹妹定居国外,但联系频繁,时不时百忙之中抽空转点弱智营销号关心一下远在千里之外的儿子。
而许颂宜女士常年待在国外,逢年过节才会回国,忙的脚不沾地时便订张机票将许尽舟送到国外待一段时间。
这样就很好。
想起陈知节朋友圈每日一更的弱智生活小妙招,许尽舟同学相当鄙夷:“我对你的王八没兴趣。”
那只塑料王八还是前年陈知节过生日沈缀撺掇许尽舟布置场生日惊吓时顺手拿的,彼时陈知节被父母遗落在国内守着这幢楼眉眼低落。
一开门猝不及防的被贴脸开大,事后一边泪眼婆娑的一阵无声感动一边破口大骂他俩简直不是人,过生日买只塑料的,连真的都舍不得买。
半晌,陈知节无声的叹息:“…沈缀真走啊?”
“嗯。”
“……”
沈缀是许尽舟的幼稚园园友,在单方面的不满下也称的上一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沈缀和他们不太一样。
家庭和睦,父母恩爱,和他们两个被丢在国内的留守儿童简直天壤之别。
这幢楼有些年头了,这么些年,人去楼空,物是人非。以至于后来陈知节也搬走了,这幢楼便像是一件被落下的遗物,被铭记被遗忘不过眨眼之间。
窗玻璃蒙着一层朦朦的灰,半边斜阳映着许尽舟的眼睛,斑驳的光影之上,小巷里探出半边树梢的枝桠,墙那头陡然升腾的油烟,被尘埃几许模糊了轮廓。
今年是许尽舟和沈缀认识的第十一年。沈缀仰头看天,许尽舟低眸瞧地,昏暗的光影将地上的影子拉的老长,末端却越走越远,短暂的交汇换来漫长的渐行渐远。
“许尽舟,晚安。”
沈缀终于将视线转向许尽舟,静默半晌,似乎是笑了一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没有路灯,只有一点点微弱的月光,落在蜿蜒绵亘的路上。
如往常一般,沈缀头也不回的挥挥手权当是告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路的尽头是一盏明灯。
“看路,别摔坑里了。”
晚安,沈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