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时逢雨季，雨声残响。

晦暗中垂下的半透明广告荧幕透着光，街头的灯火在雾气中摇曳，市政府恨不能连砖缝都葺平的街道溅起涟漪。

住院部很安静，偶有脚步匆匆的医护人员经过，引起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又很快归于沉寂。

少年单薄的身影背脊半弯，将大半个脑袋埋进臂弯之间，脊椎骨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微微凸起，用皮筋松散的扎着的小辫搭在后脖颈上，显得那处皮肤过分的苍白，本该鼓起的那处扁平，被发尾刺的搔痒。

过于年轻，也过于沉敛，以至于显得格格不入。

许尽舟睡的不舒服，意识一直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像是溺水的鱼在海面沉沉浮浮。

意识昏沉间，例行查房的护士几次上前询问是否需要休息，想溺死在雨里的许尽舟同学没什么情绪的抬头，黑的像是容不下一点杂质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医护人员，慢半拍的道谢，摇头。活动了下一直压在额下酸胀的小臂，神情冷淡的将后颈的辫子捋到肩上。

昼夜颠倒的作息和糟糕的睡姿在眼睑处留下一片青紫。

看着不像不需要的样子。但那个护士收了嘴，转身时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不间断的雨声裹挟着旁人的唏嘘，像是一件明明极其恶劣却还要包着精致的外包装送到他脸上的不明小型废品。

“可惜了，那么年轻。”

许尽舟同学面无表情，眼神凉凉的像是路边冻的很结实的铁棍，外表是冷的，内里是硬的。

这事没什么好说的，也许爱过吧？

许尽舟在前天顶着十三个小时的时差飞回国内，许颂宜女士抱着他在病房里哭到昏厥，糟糕的语言组织和压抑的哭腔拼凑成了一个恶心的真相。

许尽舟堪称冷漠的听完这个充满戏剧性又带着点当今弱势群体现状的故事，黑色的瞳仁像是参不进一点杂质的黑曜石，他垂眼漠然的盯着许女士的发顶。

这位尚且年轻貌美的Omega在短短几天肉眼可见的消瘦，像是枯败的花，再等不到春天的枯木。

而始作俑者在第三天假模假样的上门。

许尽舟并没有和他的父亲客气一番的意思，当着李渐鸿先生的面将他的小情踹进了医院。

临近开学，艳阳高悬。

算为这段阴鸷的滂沱大雨画上了一个句号。

许颂宜女士近来看上去状态好了不少，最起码面对许尽舟时端的是一副积极配合治疗的励志女士模样。

开学的前一天，许尽舟依李总的意思回了老宅。

李渐鸿先生春风得意，保养得当的脸上皱起细细的褶子，许尽舟的视线别过他落在一旁略显青雉的男孩身上，眉眼同李渐鸿有五分像，即使隔着三五米的距离许尽欢还是隐约闻见零星几点ALPHA令人作呕的信息素。

今天的晚饭出了点意外。

许尽舟冷着脸甩了下被捆紧的麻绳勒的发麻的手腕，李渐鸿亲眼目睹了闹剧事后，浑身血液直冲天灵盖。

至于他的小儿子，颓然的跌在地上。

闹剧落幕。

这场闹剧不能传进老爷子耳朵里。

李渐鸿扪心自问这些年不曾愧对许尽舟半分，从未因着他娘胎里的毛病轻视这个长子半分，如若不是命运作人，许尽舟会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儿子。

人生真是讽刺，李渐鸿立于一片狼藉，眼神发散，脚下虚浮。

认定的唯一继承人是个一辈子都只能屈居人下的Omega，一手托举起来的Alpha差点将几十年的谋划毁于一旦。

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