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发烧（续）
苏然病了这一场，在床上躺了两天。
第三天他实在躺不住了，趁傅逸尘出门开会，偷偷溜下楼。
客厅里阳光正好，他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刷视频。刷到一半，门开了。
傅逸尘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个纸袋。
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下来了。”
“躺得腰疼。”苏然把平板放下，往他手里看，“买的什么。”
傅逸尘走过来，把纸袋搁在茶几上。
“给你的。”
苏然眼睛亮了。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个保温盒。打开盖子，热腾腾的粥，上面撒着肉松和葱花。
不是家里厨师做的。
是外面买的。
苏然抬头看傅逸尘。
“你专门去买的？”
傅逸尘没答，把勺子递给他。
“趁热吃。”
苏然接过勺子，舀了一勺。
温度刚好。
他低着头吃，没说话。
傅逸尘坐在旁边，翻手机。
安静了一会儿。
“好吃吗。”傅逸尘问。
苏然点头。
又吃了几口，他忽然开口：“傅少。”
“嗯。”
“你以前给人买过粥吗。”
傅逸尘翻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苏然嘴角弯起来。
他继续吃，没再问。
晚上傅逸尘在书房处理文件，苏然窝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综艺。看着看着，他打了个哈欠。
傅逸尘抬头。
“困了就去睡。”
苏然摇头。
“不困。”
过了五分钟，他又打了个哈欠。
傅逸尘把文件放下。
“过来。”
苏然眨眨眼。
“干嘛。”
傅逸尘没说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
苏然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
刚坐下，肩膀上落下来一只手。
傅逸尘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靠着。”
苏然靠上去。
肩膀很宽，带着一点雪松香。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困的。
靠上去没五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感觉傅逸尘动了动。
然后有什么东西盖在他身上——是傅逸尘的外套。
他想说谢谢。
但嘴张不开。
睡过去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旁边没人。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
书房门缝里还透着光。
苏然盯着那道门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是周末。
傅逸尘难得没去公司。
苏然下楼的时候，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
苏然在楼梯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傅逸尘抬头看他一眼。
“今天想干什么。”
苏然想了想。
“不知道。”
傅逸尘把书放下。
“那看电影？”
苏然愣了一下。
“……行。”
家庭影院在一楼最里面。傅逸尘开了设备，让苏然选片子。
苏然翻了一圈，选了个喜剧。
电影开始十分钟，他发现自己选错了。
这片子太无聊了。
他又开始打哈欠。
傅逸尘在旁边瞥他一眼。
“换一个？”
苏然摇头。
“没事，看着看着就精神了。”
然后他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靠上了一个肩膀。
傅逸尘没动。
他就那么靠着。
电影演了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只知道那个肩膀很稳，呼吸很轻。
后来他听见傅逸尘按了暂停。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头发上。
轻轻揉了一下。
“困成这样还看。”
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他。
苏然没睁眼。
他怕一睁眼，那只手就拿开了。
那只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往下。
指尖蹭过他耳廓。
很轻。
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但又像是故意的。
苏然心跳快起来。
他不知道傅逸尘知不知道他醒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醒。
然后那只手收回去了。
傅逸尘轻轻动了一下，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然差点真的睡着。
耳边忽然响起很低的声音。
“苏然。”
他没应。
“我知道你醒着。”
苏然睫毛颤了一下。
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正对上傅逸尘的视线。
很近。
电影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苏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逸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指腹蹭过苏然眼下。
“黑眼圈。”
苏然愣了一下。
“没睡好？”
苏然没说话。
他确实没睡好。
这两天总是想着隔壁房间亮到深夜的那盏灯。
傅逸尘看着他的表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今晚早点睡。”
苏然点点头。
傅逸尘收回手，拿起遥控器，继续放电影。
苏然靠回他肩膀上。
这次他没装睡。
也没真睡。
就是靠着。
看着屏幕上那些人跑来跑去，一个都没看进去。
晚上九点多，苏然洗完澡出来，发现傅逸尘在他房间。
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
苏然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
“你怎么在我房间。”
傅逸尘抬头。
“等你睡着就走。”
苏然愣住。
“……我又不是小孩。”
傅逸尘没说话。
他放下书，站起来，拿了条干毛巾。
“过来。”
苏然走过去。
傅逸尘把毛巾盖在他头上。
开始擦。
比上次熟练了一点。
苏然低着头，任他擦。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傅逸尘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睡吧。”
苏然爬上床，钻进被子。
傅逸尘在床边坐下。
没走。
苏然侧过身，看着他。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暖色。
“傅少。”
“嗯。”
“你今天有点奇怪。”
傅逸尘挑眉。
“哪里奇怪。”
苏然想了想。
“太温柔了。”
傅逸尘没说话。
苏然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拽了拽傅逸尘的袖子。
“你是不是怕我再生病？”
傅逸尘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很白。
骨节分明。
他没答。
但他的手覆上去了。
握住那只手。
指腹蹭过手背。
苏然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抽回来。
就那么让他握着。
傅逸尘握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手，把苏然的手塞回被子里。
“睡。”
苏然看着他把被子边角掖好。
看着他站起来。
看着他走到门口。
“傅少。”
傅逸尘停在门口。
“你明天还会来吗。”
安静了几秒。
“……嗯。”
门关上了。
苏然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
盯着自己那只手。
刚才被握过的地方，现在还在发烫。
他把那只手贴在脸上。
闭上眼睛。
笑了。
第二天傅逸尘真的有来。
第三天也有。
第四天也有。
每天晚上，他会在苏然房间坐到苏然睡着，然后关灯离开。
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回邮件，有时候什么都不干，就那么坐着。
苏然问过他一次：“你不忙吗？”
傅逸尘说：“忙。”
“那你还来。”
傅逸尘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说：“想来。”
苏然没再问了。
但他每天晚上都会早点洗完澡，等着那个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来。
周五晚上，傅逸尘来的时候带了个东西。
苏然看着那个毛绒玩具，愣住了。
是一只金毛。
毛茸茸的，眼睛圆圆的，脖子上挂着个小牌子。
苏然拿起来看。
牌子上刻着几个字：
“送给苏然”
他抬头看傅逸尘。
“这什么。”
傅逸尘没看他。
“路过看见。”
苏然盯着他。
傅逸尘耳尖红了。
苏然弯起眼睛。
他把那只金毛抱进怀里，摸了摸它的毛。
“它有名字吗。”
“没有。”
苏然想了想。
“叫小傅吧。”
傅逸尘抬头。
苏然一脸无辜。
“怎么了，挺可爱的。”
傅逸尘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手，捏了捏苏然的脸。
“胆子大了。”
苏然被捏着脸，还在笑。
傅逸尘松开手。
低头看着他。
苏然抱着那只金毛，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傅少。”
“嗯。”
“谢谢你。”
傅逸尘没说话。
他抬手，揉了揉苏然的头发。
“睡吧。”
那晚苏然抱着那只金毛睡的。
他把它放在枕头旁边，睡前还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傅，晚安。”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他抬头，傅逸尘站在门口，正要关灯。
“笑什么。”
傅逸尘没答。
他把灯关了。
黑暗中传来一句：
“晚安。”
苏然抱着那只金毛，弯起嘴角。
“晚安。”
周末傅逸尘出差。
两天。
苏然以为自己会挺高兴的——没人管他几点睡几点起，没人看着他吃没吃药，没人每天晚上来坐一会儿。
结果第一天晚上他就睡不着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旁边的小傅安静地躺着，毛茸茸的肚子对着他。
他摸了摸它的脑袋。
“你主人什么时候回来。”
小傅不说话。
苏然叹了口气。
他摸过手机。
凌晨一点。
傅逸尘应该睡了。
他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发了条消息：
“睡了没”
发完他就后悔了。
凌晨一点，问人家睡了没，不是废话吗。
他正要撤回。
对话框里跳出两个字：
“没有”
苏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
“怎么还不睡”
那边回：
“你呢”
苏然想了想。
“失眠”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电话打过来了。
苏然接起来。
傅逸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疲惫：
“睡不着？”
“嗯。”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想听什么。”
苏然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哄你睡。”
苏然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手机贴紧耳朵。
“你还会哄人？”
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傅逸尘的声音响起来，很低，像在念什么：
“从前有座山……”
苏然笑了。
“你这也太老土了。”
傅逸尘没理他，继续念：
“山里有座庙……”
苏然把脸埋进枕头里。
听着那个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念着最老土的故事。
念得很慢。
像是真的在哄小孩睡觉。
苏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电话已经挂了。
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
他把那张截图存进相册。
备注：傅逸尘哄睡记录①
傅逸尘回来那天是周日下午。
苏然在客厅等他。
听见门响，他站起来。
傅逸尘走进来，风尘仆仆的。
看见苏然站在客厅中间，脚步顿了一下。
“……等我？”
苏然点头。
傅逸尘走过来。
停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想我没。”
苏然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他眨眨眼。
“想了。”
傅逸尘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但苏然看见了。
傅逸尘抬手，揉了揉他头发。
“我也想了。”
苏然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傅逸尘。
傅逸尘也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苏然忽然伸出手。
拽住傅逸尘的袖子。
“下次出差，”他说，“带我一起。”
傅逸尘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他握住它。
“好。”
苏然弯起眼睛。
——
然崽日记：
今日收入：金毛玩偶×1（已命名小傅），傅逸尘哄睡电话×1（时长47分钟）。
今日支出：无。
傅逸尘说他也想我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原话。
我记下来了。
小傅现在睡在我枕头右边。
他主人现在坐在我旁边看书。
他说今晚还来我房间。
说等我睡着再走。
我觉得我可能会失眠。
不是因为睡不着。
是因为不想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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