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发烧
苏然是被热醒的。
不是天气那种热,是身上像裹了个火炉,从背后贴过来,手臂横在腰间,呼吸全喷在后颈上。
他僵住了。
昨晚睡觉的时候明明各自躺一边,现在他整个人被捞进一个怀里,后背贴着温热的胸膛,腰上那条手臂沉甸甸的,挣都挣不开。
苏然没敢动。
他睁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傅逸尘的呼吸很均匀,还没醒。
但那只手——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探进了他睡衣下摆,掌心贴着他小腹,烫得像块烙铁。
苏然喉结滚了滚。
他想假装翻身挣开。
刚动了一下,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身后的人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呼吸更近了。
苏然彻底不敢动了。
他就这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感受那只手贴在自己肚皮上,感受后颈那一小块皮肤被呼吸拂过的痒,感受心跳咚咚咚砸在胸腔里,吵得要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
那只手从他睡衣里抽出去。
然后傅逸尘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醒了?”
苏然立刻闭上眼睛。
装睡。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感觉傅逸尘撑起上半身,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很近。
近到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描自己的眉眼。
苏然睫毛颤了一下。
“……睫毛在抖。”
傅逸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笑意。
苏然装不下去了。
他睁开眼,正对上傅逸尘的眼睛。
很近。
不到二十公分。
傅逸尘撑着上半身,低头看他,刚睡醒头发有点乱,眼底还带着一点倦意,但嘴角是弯的。
苏然脑子空白了一秒。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手……”
傅逸尘挑眉。
“手怎么了。”
苏然噎住。
怎么说?说你手放我肚子上放了一晚上?烫得我半宿没睡?
他没说。
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自己半张脸。
“……没什么。”
傅逸尘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苏然的眼睛。
“闷不闷。”
苏然眨眨眼。
“不闷。”
“那为什么钻进去。”
苏然没答。
他看着傅逸尘,忽然问:“你昨晚睡得好吗。”
傅逸尘顿了一下。
“……还行。”
“我睡得不好。”苏然说。
傅逸尘看着他。
“为什么。”
苏然把眼睛弯起来。
“有人一直往我这边挤,挤得我都贴墙了。”
傅逸尘表情没变。
但耳尖红了。
苏然看见了。
他弯起眼睛,心满意足地把被子又拽上去,盖住自己偷笑的脸。
早餐是酒店送的。
苏然穿着浴袍坐在窗边,阳光照进来,落在餐盘上。他叉起一块华夫饼,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
傅逸尘坐在对面,喝咖啡。
“……好吃吗。”
“嗯嗯。”苏然点头,嘴角沾着糖霜。
傅逸尘放下咖啡杯。
伸手。
拇指蹭过他嘴角。
把那点糖霜擦掉了。
苏然愣住。
傅逸尘收回手,低头继续喝咖啡。
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然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盘子。
又抬头看看傅逸尘。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但嘴角一直翘着。
下午回城。
车上苏然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往后退。开了半小时,他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栽。
昨晚确实没睡好。
太紧张了。
现在车一晃,困意全涌上来。
他又栽了一下。
然后脑袋被一只手轻轻拨过去,靠上一副肩膀。
雪松香。
傅逸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睡吧。”
苏然没动。
他靠在那个肩膀上,闻着那股香,眼睛慢慢闭上。
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他发现自己还靠在傅逸尘肩膀上,身上盖着傅逸尘的外套。
傅逸尘没动。
就那么坐着,让他靠着。
苏然眨眨眼,坐直。
“到了?”
“嗯。”傅逸尘低头看他,“刚停。”
“那你叫我啊。”
傅逸尘没说话。
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苏然抱着那件外套,看着他的背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
“傅先生不让叫,”司机说,“说让你多睡会儿。”
苏然愣住。
然后他把那件外套抱紧了。
晚上傅逸尘有个视频会,进了书房就没出来。
苏然窝在客厅沙发上,抱着平板刷综艺。刷到一半,他觉得嗓子有点痒。
咳了一声。
又咳了一声。
他摸了摸额头。
好像有点烫。
可能是昨晚着凉了?浴袍那么薄,露台站那么久,空调还开得低。
他没在意,去倒了杯热水,喝完继续看。
看到十点多,脑袋开始发沉。
他关了平板,上楼。
经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透出光。傅逸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讲什么季度报表。
苏然没打扰,自己回房间睡了。
半夜。
他是被自己咳醒的。
嗓子像火烧,脑袋沉得像灌了铅。他伸手摸床头柜,水杯是空的。
他躺回去,闭着眼喘气。
门开了。
灯亮了。
苏然眯着眼看过去。
傅逸尘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他走过来,在床边蹲下。
手背贴上他额头。
凉的。
苏然下意识蹭了一下。
“……发烧了。”傅逸尘的声音。
苏然想说什么,一张嘴又是一阵咳。
傅逸尘没说话。
他站起来,出去了。
苏然以为他去叫医生。
结果他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另一只手拿着药箱。
他把苏然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吃药。”
苏然张嘴,药片放进嘴里,水杯送到唇边。
他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喝完他靠在傅逸尘怀里,不想动。
傅逸尘没推开他。
他把水杯放下,手贴上苏然额头。
还是烫。
“得去医院。”
“不去。”苏然闷闷的,“睡一觉就好了。”
傅逸尘没说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苏然的额头。
测体温。
鼻尖碰着鼻尖。
呼吸交缠在一起。
苏然心跳漏了一拍。
这距离——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傅逸尘眼底的血丝,近到能数清他的睫毛。
傅逸尘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直起身。
“……三十八度二。”
苏然没说话。
他在想刚才那几秒。
傅逸尘在测体温。
但他觉得不只是测体温。
傅逸尘去拧了条冷毛巾,回来敷在他额头上。
然后他坐在床边,没走。
“睡吧。”
苏然看着他。
“你呢。”
傅逸尘没答。
他靠在床头,就那么在床边坐着。
苏然往里挪了挪。
“上来。”
傅逸尘低头看他。
“床这么大,”苏然眼睛亮亮的,烧得有点迷糊,“你坐那儿多累。”
傅逸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躺上来了。
隔着被子。
苏然侧过身,对着他。
“傅少。”
“嗯。”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麻烦。”
傅逸尘没答。
他伸手,把苏然额头上滑下来的毛巾重新敷好。
“睡你的觉。”
苏然眨眨眼。
“那你明天会扣我钱吗。”
傅逸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捏了捏苏然的脸。
“扣。”
苏然眼睛瞪大。
“……但是双倍补给你。”
苏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起眼睛,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只露出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那说好了。”
傅逸尘没答。
他闭上眼睛。
但嘴角是弯的。
后半夜苏然又烧起来一次。
他自己不知道。
是第二天早上傅逸尘告诉他的。
“你昨晚说了好多话。”傅逸尘把粥端过来,坐在床边。
苏然坐起来,接过粥。
“我说什么了?”
傅逸尘看着他。
“说你的金条。”
苏然愣住。
“说迪拜那块。”
苏然脸红了。
“说你想把它镶个框挂在墙上。”
苏然把脸埋进粥碗里。
“还说——”
“别说了。”苏然闷闷的。
傅逸尘没停。
“说下次去迪拜要多偷两块。”
苏然抬起头。
“我没偷,那是战利品——”
傅逸尘看着他。
眼底有一点笑意,很浅。
苏然看出来了。
他把粥碗放下,扑过去。
“你笑我。”
傅逸尘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一下。
苏然压在他身上,两只手捏他的脸。
“让你笑。”
傅逸尘没躲。
他就那么躺着,任由苏然捏。
苏然捏了两下,停住了。
这姿势——
他骑在傅逸尘腰上。
傅逸尘躺在他身下。
睡衣领口敞着,露出一片锁骨。
苏然低头看着那张脸。
眉骨,鼻梁,嘴唇。
嘴唇有点干,可能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他忽然很想——
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没动。
傅逸尘也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光。
“……烧退了。”傅逸尘说。
苏然愣了一下。
傅逸尘抬手,手背贴在他额头上。
停了两秒。
然后那只手滑下来,落在他后颈。
轻轻按了一下。
苏然整个人都麻了。
他坐在傅逸尘腰上,后颈被那只手按着,低头看着傅逸尘的眼睛。
那眼神——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比平时软。
门突然被敲响。
管家声音在外面响起:“傅先生,早餐——”
傅逸尘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放门口。”
脚步声远去。
苏然还压在他身上,没动。
傅逸尘睁开眼,看着他。
“还不起来?”
苏然眨眨眼。
“不想起。”
傅逸尘看着他。
看了三秒。
然后他撑起上半身。
很近。
近到苏然以为他要——
但他只是把苏然从身上抱下来,放在旁边。
然后他站起来。
“吃早餐。”
苏然躺在床上,看着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傅逸尘停了一下。
没回头。
“……下次不锁门,别扑。”
门关上了。
苏然愣了两秒。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笑了。
——
然崽日记:
今日收入:傅逸尘照顾一整晚×1,额头抵额头测体温×1,后颈被按×1。
今日支出:感冒药钱(傅逸尘付的)。
昨晚发烧说了好多话。
他说我说了金条。
说迪拜那块。
说下次要多偷两块。
我信。
但我总觉得我还说了别的。
因为他今天看我那个眼神——
算了,不猜了。
反正今天他按我后颈的时候,手心是烫的。
比发烧还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