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同房

慈善晚宴定在海市郊区的度假酒店。

苏然收到行程单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他扫了一眼那张纸，目光定在某一行。

“傅少。”

傅逸尘坐在对面看文件，没抬头。

“这个酒店，”苏然把薯片袋子放下，指着行程单，“只订了一间房？”

傅逸尘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主办方安排的。”

“哦。”苏然重新拿起薯片，往嘴里塞了一片，“那咱俩今晚睡一张床？”

傅逸尘没答。

苏然看着他。

傅逸尘还是没抬头，但翻页的动作停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可以再开一间。”傅逸尘说。

苏然眨眨眼。

“那多浪费钱。”

傅逸尘终于抬起头。

苏然正看着他，嘴角沾着一点薯片碎屑。

他收回视线。

“……随你。”

晚宴八点开始。

苏然穿了那件傅逸尘送的高定西装，深灰色，腰身收得刚好。他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觉得自己今天帅得有点过分。

傅逸尘站在走廊里等。

看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领结。”

苏然低头看看自己。

领结系得好好的，就是歪了一点点。

傅逸尘走过来。

抬手。

指腹蹭过他锁骨，把领结拨正。

动作很轻。

苏然没敢呼吸。

“好了。”傅逸尘收回手，转身往楼梯走。

苏然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锁骨。

那块皮肤有点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晚宴无聊得要死。

苏然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角落里看那些人觥筹交错。傅逸尘被几个生意场上的人围着说话，表情冷淡，偶尔点一下头。

苏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西装笔挺，站姿端正，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他低头喝了一口香槟。

甜的。

然后他看见有人朝傅逸尘走过去。

沈嘉木。

今晚他穿了一身米白色西装，整个人温和得像一盏灯。他停在傅逸尘面前，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识趣地散开，留他们两个单独说话。

苏然握着香槟杯的手紧了紧。

隔得太远，听不见说什么。

他看见沈嘉木笑了一下。

看见傅逸尘的嘴唇动了动。

看见沈嘉木抬起手，在傅逸尘袖口上轻轻拂了一下——像在拍掉什么并不存在的灰尘。

苏然把香槟杯放下了。

他没往那边看。

转身往露台走。

露台没人。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气息。苏然扶着栏杆，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

那人停在他旁边。

“……跑这儿来干什么。”

傅逸尘的声音。

苏然没动。

“透气。”

傅逸尘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山。

沉默了很久。

“他说了什么，我不感兴趣。”傅逸尘忽然开口。

苏然愣了一下。

“……我没问。”

“你脸上写着。”

苏然转过头。

傅逸尘没看他，还是看着远处。

但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苏然看见他嘴角绷着一点弧度。

不是冷。

是别的。

“那你告诉我，”苏然说，“他刚才说了什么。”

傅逸尘沉默了几秒。

“说我以前说过的话。”

“什么话？”

傅逸尘转过头。

他看着苏然。

月光把他眼睛照得很亮。

“说喜欢这片山。”

苏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笑了一声。

“你这人挺有意思，”他抬眼看着傅逸尘，“十八岁喜欢海，以前喜欢山。喜欢的东西还挺多。”

傅逸尘没说话。

他就这么看着苏然。

看得苏然有点不自在。

“干嘛。”

“以前喜欢什么不重要。”傅逸尘说。

苏然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敢问那现在喜欢什么。

傅逸尘也没说。

晚宴结束已经十一点。

苏然跟着傅逸尘往房间走。走廊很长，地毯很软，脚步声都被吞掉了。

傅逸尘刷卡，推门。

房间很大。

床也很大。

一张。

苏然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

傅逸尘已经进去了，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挂进衣柜。

“愣着干什么。”

苏然进去，把门带上。

“那个，”他站在玄关，“我睡沙发也行。”

傅逸尘看了他一眼。

沙发是单人的。躺不下一个人。

“……床很大。”

苏然沉默了两秒。

“那我去洗澡。”

浴室水声哗哗响。

苏然站在花洒下面，脑子有点乱。

刚才在露台上，傅逸尘那句“以前喜欢什么不重要”是什么意思？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他多想了？

他把水温调低了一点。

冷水冲下来，他打了个激灵。

洗完澡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忘带换洗衣服了。

浴袍挂在门后，纯白色的，酒店标配。

苏然盯着那件浴袍看了三秒。

穿上。

领口有点大，露出一片锁骨。腰带系紧，下摆刚过膝盖。

他在镜子前照了照。

还行。

挺正常的。

他推开门。

傅逸尘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听见动静，他抬头。

目光落在苏然身上。

停住了。

苏然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看自己。

“怎么了？”

傅逸尘没说话。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

“你穿这样。”

声音有点低。

苏然抬头：“浴袍啊，我没带衣服——”

“我知道。”

傅逸尘走过来。

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

苏然闻见那股雪松香。

很近。

“头发没吹干。”傅逸尘说。

苏然抬手摸了一下。

确实，还在滴水。

他正要说话，傅逸尘已经转身进了浴室，拿出来一条干毛巾。

“过来。”

苏然走过去。

傅逸尘把毛巾盖在他头上。

开始擦。

动作不太熟练，有点重。

苏然被他揉得东倒西歪，嘴里嘟囔：“我自己来——”

“别动。”

苏然不动了。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傅逸尘的拖鞋上。

同款，酒店发的，白色的。

他们穿着同款拖鞋。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弯了一下。

毛巾停下来。

“好了。”傅逸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然抬起头。

傅逸尘正低头看着他。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睡吧。”傅逸尘收回视线，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他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心跳咚咚咚的，有点吵。

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球。

浴袍蹭得有点乱，领口敞着，他也没管。

闭着眼睛听浴室里的水声。

水声停了。

门开了。

脚步声靠近。

床的另一边陷下去一点。

苏然绷紧身体，没动。

安静了很久。

“睡了吗。”傅逸尘的声音。

苏然没答。

又安静了一会儿。

“……毛巾。”

苏然愣了一下。

“嗯？”

“毛巾裹着睡，明天脖子疼。”

苏然这才发现自己还顶着那条毛巾。他伸手扯下来，往床边一塞。

继续装睡。

灯关了。

房间陷入黑暗。

苏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旁边躺着一个人。

不到一米。

呼吸声很轻。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那天，第一次见傅逸尘，那人站在餐厅门口，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这才多久。

两个月？

三个月？

他不太确定。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苏然屏住呼吸。

一只手探过来。

落在他额头上。

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停了几秒。

然后收回去了。

苏然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继续装睡。

呼吸都不敢乱。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傅逸尘已经睡着了。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叹息。

然后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像哄小孩那种。

拍了两下。

收回去了。

苏然攥紧被角。

没睁眼。

但那两下拍的位置，一直烫到后半夜。

第二天早上。

苏然醒的时候，旁边已经没人了。

他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杯子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他拿起来看。

字迹很冷峻，但内容——

“早餐在楼下。醒了给我发消息。”

苏然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便签折起来，塞进浴袍口袋。

摸出手机。

给傅逸尘发了一条：

“醒了。”

秒回：

“嗯。”

苏然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

只有一个字。

但他就是觉得——

有点甜。

——

然崽日记：

今日收入：无。

傅逸尘昨晚给我擦头发。

傅逸尘昨晚摸了我额头。

傅逸尘昨晚隔着被子拍我腰。

两下。

第一下我以为他是不小心。

第二下不是。

他说以前喜欢什么不重要。

他没说现在喜欢什么。

但我觉得我知道了。

那张便签在我口袋里。

不洗这件浴袍了。

第八章 同房

第八章同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