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白月光
热搜是下午三点爆的。
苏然刚睡醒,头发还翘着一边,摸过手机眯着眼划了两下。
#傅氏集团太子爷初恋回国#
#豪门白月光#
#傅逸尘沈嘉木#
他眼皮跳了一下。
沈嘉木。
这名字他认识。原书里傅逸尘那个白月光,家世好、学历好、长得也好,和傅逸尘青梅竹马,后来出国学艺术,一走三年。
书里写傅逸尘等他等了三年,一直没放下。
苏然把手机扣在床上。
坐了一会儿。
又拿起来。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
[沈嘉木回来了?那苏然算什么?]
[算什么,替身呗]
[笑死,真以为穿几件高定就能飞上枝头了]
[傅少陪他上综艺接代言,这不叫喜欢叫什么]
[喜欢?营业罢了,白月光一回来你看他还笑不笑得出]
苏然一条一条往下划。
面无表情。
划到一半,他把手机往被子里一塞,掀开被子下床。
光着脚走到浴室门口。
又折回来,把手机从被子里刨出来,塞进枕头底下。
眼不见为净。
下午傅逸尘有个会,晚饭没回来吃。
苏然一个人对着长桌,厨师做了四菜一汤,他扒了两口米饭,把筷子搁下了。
管家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苏先生,菜不合胃口吗?”
“没。”苏然站起来,“中午吃太饱。”
他上楼,把自己关进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从迪拜带回来的金条搁在床头柜上,月光照上去,泛着柔和的淡金色。
他伸手摸了摸。
凉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他没理。
又震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脑袋上。
傅逸尘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暗着,只有落地灯亮了一盏。他松了松领带,往楼上看了一眼。
管家迎上来,接过他的外套。
“苏先生呢?”
“晚饭没怎么吃,七点多就上楼了。”
傅逸尘脚步顿了一下。
“……不舒服?”
“问过,说中午吃太饱。”
傅逸尘没说话。
他上楼,经过苏然房间时停了一瞬。
门缝里没光。
他站了两秒,往自己房间走。
走了两步。
折回来。
敲门。
没反应。
又敲了一下。
“……睡了?”
门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傅逸尘握在门把上的手顿住。
他听出来了。
那个“嗯”不是困,是别的。
“……开门。”
安静了几秒。
门开了条缝。
苏然探出半张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片淡淡的青。
“会开完了?”
傅逸尘看着他。
“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苏然把门缝又合小了一点,“困了,想早点睡。”
傅逸尘没说话。
他抬手,指腹按在苏然下眼睑。
轻轻蹭了一下。
苏然躲开。
“干嘛。”
“没睡好。”
“睡好了。”
“睡好了有枕头印。”傅逸尘看着他,“你没有。”
苏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门缝又合小了一点。
“……我侧睡的。”
傅逸尘看着那扇只留一条细缝的门。
“苏然。”
没应。
“苏然。”
门缝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干嘛。”
傅逸尘垂下眼。
“……热搜我让人撤了。”
门缝静止了两秒。
然后那条缝开大了一点。
苏然露出两只眼睛。
“……你看到了?”
傅逸尘没答。
他看着苏然,灯光在他眼底落成细碎的光。
“沈嘉木是傅家世交的孩子,”他说,“从小一起长大,仅此而已。”
苏然眨了一下眼睛。
“他喜欢你。”这不是问句。
傅逸尘没否认。
“那是他的事。”
苏然看着他。
傅逸尘也看着他。
走廊安静了很久。
“……哦。”苏然把门缝又开大了一点,“那你吃饭了吗。”
“没有。”
“厨房还有菜。”
“凉了。”
苏然想了想。
“我给你煮面。”
傅逸尘看着他。
“你会?”
苏然已经把门拉开了,拖鞋都没穿好,蹬蹬蹬往楼下跑。
“瞧不起谁呢。”
五分钟后。
傅逸尘坐在岛台边,看着面前那碗面。
面煮过头了,有点坨。
荷包蛋煎糊了,边上一圈焦黑。
葱花切得长短不一,长的那段得有五厘米。
苏然站在岛台对面,眼巴巴看着他。
傅逸尘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又吃了一口。
苏然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好吃吗。”
傅逸尘没抬头。
“……嗯。”
苏然嘴角翘起来。
他趴在岛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傅逸尘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完。
客厅只有抽油烟机运转的轻响。
“……沈嘉木,”苏然忽然开口。
傅逸尘筷子停了一下。
“他长什么样。”
傅逸尘没答。
“书里写他长得很好看,”苏然下巴压着手背,声音闷闷的,“温润如玉那种,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傅逸尘放下筷子。
他抬起头,看着苏然。
“你看的那是什么书。”
苏然噎了一下。
“……网上看的。”
傅逸尘没追问。
他站起身,把碗放进洗碗机。
转身。
“他长什么样,我没注意过。”
苏然愣了一下。
“你跟他一起长大,没注意过?”
傅逸尘看着他。
“那几年在忙别的事。”
“……什么事。”
傅逸尘没答。
他走过来,停在岛台边,离苏然很近。
近到苏然能闻见他身上那股雪松香,混着一点会客厅残留的咖啡苦味。
“忙怎么早点接手家业。”他说。
苏然眨眨眼。
“为什么。”
傅逸尘看着他。
“早点接手,就能早点自己说了算。”
苏然没问说了算要做什么。
他忽然不敢问了。
傅逸尘也没说。
他转身,往楼梯走。
走到一半,停下来。
“他回来跟我没关系。”
苏然趴在岛台上,没回头。
“邀请函是董事会发的,我今天下午才知道。”
苏然还是没回头。
傅逸尘站了两秒。
“……你那个面。”
苏然动了一下。
“还行。”
苏然把脸埋进胳膊里。
没让他看见自己笑。
第二天一早,苏然是被手机震醒的。
摸过来一看,十几条消息。
经纪人发来的,连着几条链接。
他眯着眼点开。
#傅逸尘携苏然出席慈善晚宴#
#破白月光传言#
#正宫在此#
配图是昨晚不知道哪个记者拍的——傅逸尘站在宴会厅门口,西装革履,苏然走在他身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餐后巧克力。
傅逸尘正低头看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镜头恰好定格在那个角度。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落在他侧脸上。
他看着苏然。
苏然在看巧克力。
底下评论已经破万了。
[这叫白月光?傅少看苏然那个眼神你们品品]
[说替身的呢?出来走两步]
[笑死,某些人回国第一天就被打脸]
苏然划着屏幕,嘴角压不下去。
他把手机放下,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笑了两声。
门被敲响。
他猛地抬起头。
“进。”
傅逸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咖啡。
看见他窝在床上头发炸成一团,顿了一下。
“醒了。”
“嗯。”苏然把手机往被子里藏。
傅逸尘看见了。
没戳穿。
他把咖啡搁在床头柜上,顺手把窗帘拉开一点。
“今天有空吗。”
苏然抱着被子坐起来。
“干嘛。”
傅逸尘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陪我去个地方。”
两小时后。
苏然站在画廊门口,仰头看着那栋白色的建筑。
“你说的地方是这儿?”
傅逸尘走在他旁边。
“沈嘉木的个展开幕,”他语气平淡,“傅家收到了邀请函。”
苏然脚步顿了一下。
傅逸尘没停。
“来打个招呼就走。”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画廊的玻璃幕墙折射进来,落在傅逸尘肩头。
他小跑两步跟上去。
“……哦。”
画廊里人不多。
沈嘉木站在一幅画前面,被几个人围着说话。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西装,整个人气质淡得像杯温水。看见傅逸尘进来,他笑了笑,和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过来。
“逸尘。”
声音也淡,像初春融雪。
傅逸尘点点头。
“嘉木。”
沈嘉木的目光落在他身后半步的苏然身上。
他笑了笑。
“这位就是苏然吧。”
苏然站在傅逸尘影子里,没动。
沈嘉木看着他,目光很平和,像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逸尘很少带人来这种场合。”
苏然没说话。
傅逸尘开口:“打过招呼了,我们还有事——”
“那幅画。”沈嘉木忽然说。
他侧过身,指向墙边那幅最大的油画。
画里是一片暮色中的海。
“你还记得吗,”他看向傅逸尘,语气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十八岁生日那天,你说你喜欢这片海。”
画廊里安静了一瞬。
苏然垂下眼。
他看着自己脚尖。
傅逸尘没说话。
沈嘉木等了几秒。
然后笑了笑。
“不记得也没关系。”
他转身,和别的宾客寒暄去了。
苏然站在原地。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幅海上。
暮色是橘粉色的,海是靛蓝的。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站在这儿干什么。
手背一热。
他低头。
傅逸尘握住了他的手。
没看他。
只是握着,往门口走。
苏然被他牵着,穿过画廊里衣香鬓影的人群。
有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没看。
一直走到画廊外面,阳光重新落在身上。
傅逸尘松开手。
苏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只手刚刚被握得很紧。
“……他记得你十八岁喜欢什么。”苏然开口。
傅逸尘没答。
“我连你十八岁在干嘛都不知道。”
傅逸尘看着他。
苏然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你十八岁的时候,”傅逸尘忽然说,“在干嘛。”
苏然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在打工。”
“做什么。”
“奶茶店。”苏然声音闷闷的,“暑假工,一天八十,包一顿饭。”
傅逸尘没说话。
苏然抬起头。
“问这个干嘛。”
傅逸尘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苏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说:
“记住了。”
苏然愣住。
傅逸尘已经转身往停车场走了。
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苏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把他的领带吹起来一点。
他忽然想起昨晚傅逸尘说的——
那几年在忙别的。
忙早点接手家业。
早点自己说了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嘴角弯了一下。
小跑两步追上去。
“傅少。”
“嗯。”
“你十八岁那年喝过奶茶吗。”
“……没有。”
“那你亏了。”
傅逸尘侧过脸。
苏然走在他旁边,仰着脸,眼睛被阳光照成琥珀色。
“下次请你喝。”
傅逸尘收回视线。
“……嗯。”
苏然没看见他嘴角弯的那一下。
但他听见他“嗯”的那一声。
有点轻。
有点软。
不像平时。
他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
忽然觉得,今天阳光还挺好的。
——
然崽日记:
今日收入:无。
傅逸尘记得我十八岁在奶茶店打工。
我没跟他说过。
不知道他从哪知道的。
另外,他今天在画廊牵我手。
当着那个白月光的面。
牵得很紧。
我手心现在还在发烫。
这事得记下来。
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