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充电
苏然发现傅逸尘最近有点不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傅逸尘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以前那种淡淡的、带着点嫌弃的眼神，而是……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就是每次抬头，都发现傅逸尘在看他。
吃饭的时候看，看电视的时候看，他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一抬头，傅逸尘的视线就撞过来。
被抓包也不躲。
就那么看着他。
苏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傅少。”
“嗯。”
“你老看我干嘛。”
傅逸尘收回视线，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没看你。”
苏然盯着他。
他耳尖红了。
苏然弯起嘴角，没戳穿。
晚上傅逸尘照例来他房间。
苏然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老位置——床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
这几天他都是这样。坐着，看书，等苏然睡着，然后关灯离开。
苏然爬上床，钻进被子。
傅逸尘没动，继续看书。
苏然侧过身，看着他。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暖色。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着一点弧度。
苏然看了一会儿。
“傅少。”
“嗯。”
“你今晚不回去吗。”
傅逸尘翻了一页书。
“等你睡着就走。”
苏然眨眨眼。
“那要是我一直不睡呢。”
傅逸尘终于抬起头。
他看过来，目光落在苏然脸上。
“那就一直等。”
苏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自己半张脸。
只露出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哦。”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响。
苏然以为他会继续看书。
但傅逸尘没动。
他就那么看着苏然。
看了很久。
久到苏然开始紧张。
“……怎么了？”
傅逸尘没说话。
他放下书，站起来。
走过来。
在床边坐下。
苏然心跳快起来。
傅逸尘低头看着他。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苏然。”
“……嗯。”
傅逸尘没说话。
他抬手，指腹蹭过苏然脸颊。
很轻。
像羽毛扫过。
苏然屏住呼吸。
那只手停在他脸侧。
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那天说，”傅逸尘开口，声音很低，“下次出差带你一起。”
苏然点点头。
“还记得？”
“记得。”
傅逸尘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下周有个项目要去深城。”
苏然眼睛亮了。
“带我？”
傅逸尘没答。
他拇指又蹭了一下苏然脸颊。
“带你可以。”
苏然等他说下去。
傅逸尘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苏然，拇指在他脸上轻轻蹭着。
动作很轻。
但那只手一直没拿开。
苏然被他蹭得心猿意马。
“……条件呢？”他问。
傅逸尘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先欠着。”
苏然愣住。
傅逸尘收回手。
他站起来，走回沙发边，拿起那本书。
“睡吧。”
苏然躺在床上，看着他重新坐回沙发。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脸上那块被他蹭过的地方，烫得厉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晚安。”
傅逸尘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
“晚安。”
去深城那天是周三。
苏然拖着行李箱下楼，看见傅逸尘已经在客厅等了。
西装笔挺，站姿端正，手里拿着杯咖啡。
看见他下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上到下。
又从下到上。
苏然被他看得不自在。
“干嘛。”
傅逸尘没说话。
他走过来，接过苏然的行李箱。
转身往外走。
苏然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今天这个人，好像比平时……
他说不上来。
车上苏然靠在窗边看风景。
傅逸尘在旁边看文件。
车里很安静。
开了半小时，苏然开始犯困。
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
栽到第三次，一只手伸过来。
把他的脑袋轻轻拨过去，靠上一副肩膀。
雪松香。
傅逸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睡吧。”
苏然没动。
他靠在那副肩膀上，闻着那股香，眼睛慢慢闭上。
睡过去之前，他隐约感觉那只手落在他头发上。
轻轻揉了一下。
到深城已经下午。
酒店是傅逸尘订的。
苏然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张床。
一张。
他又回头看傅逸尘。
傅逸尘正在把行李箱放好，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看什么。”
“……没什么。”
苏然把行李箱拖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晚上傅逸尘有个饭局。
苏然本来想自己随便吃点，结果傅逸尘出门前停在他面前。
“跟我去。”
苏然抬头。
“应酬那种？”
“嗯。”
“我不去。”苏然往床上一躺，“那种场合最无聊了，一群人端着酒杯说废话，我去了干嘛。”
傅逸尘低头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他弯下腰。
手撑在苏然身体两侧。
很近。
近到苏然能数清他的睫毛。
“陪我去。”他说。
声音很低。
苏然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傅逸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冷的，淡淡的，让人看不透。
但现在——
他说不清。
就是觉得和平时不太一样。
“……好吧。”他听见自己说。
傅逸尘直起身。
嘴角弯了一下。
“换衣服。”
饭局在一家私房菜馆。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深城这边的生意伙伴。傅逸尘带着苏然进去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傅少来了，快请快请。”
“这位是……”
傅逸尘没答。
他拉开椅子，让苏然坐下。
然后自己在旁边坐下。
那只手搭在苏然椅背上。
没碰他。
但就在那儿。
一顿饭吃得苏然浑身不自在。
不是难受那种不自在，是……
他说不清。
反正每次他低头吃东西，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抬头一看，是傅逸尘。
再低头，还是傅逸尘。
敬酒的时候，有人来敬傅逸尘。
傅逸尘端起杯子，正要喝。
那只搭在苏然椅背上的手落下来。
落在他后颈上。
轻轻捏了一下。
苏然差点呛住。
他扭头看傅逸尘。
傅逸尘面色如常，正在和那人碰杯。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只手没拿开。
就一直搭在他后颈上。
拇指时不时蹭一下。
苏然觉得自己这顿饭吃下来，后颈那块皮肤都快烧熟了。
回酒店已经十点多。
苏然洗完澡出来，看见傅逸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
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滴着水。
“你看我干嘛。”
傅逸尘抬头。
“过来。”
苏然走过去。
傅逸尘放下平板，拿起床边的干毛巾。
“坐下。”
苏然坐下。
傅逸尘把毛巾盖在他头上。
开始擦。
比之前熟练多了。
苏然低着头，任他擦。
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那个张总。”傅逸尘忽然开口。
苏然想了想。
“戴眼镜那个？”
“嗯。”
“怎么了。”
傅逸尘没说话。
毛巾继续在他头上揉。
揉了一会儿。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苏然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
傅逸尘低头看着他。
毛巾还搭在他头上，把视线挡掉一半。
但苏然看见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心跳快了一下。
“……人家就是正常看人吧。”他说。
傅逸尘没答。
他把毛巾拿下来，搭在椅背上。
然后他抬手。
指腹蹭过苏然眼下。
“以后那种场合，”他说，“你坐我旁边。”
苏然眨眨眼。
“今天不就坐你旁边吗。”
傅逸尘看着他。
看了几秒。
“再近一点。”
苏然愣住。
傅逸尘没再说话。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没回头。
“睡吧。”
门关上了。
苏然坐在床边，盯着那扇门。
脸上那块被他蹭过的地方，烫得厉害。
他抬手摸了摸。
然后他把自己摔进床里。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再近一点。”
近到什么程度？
他想问。
但又不敢问。
那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两点，他摸过手机。
给傅逸尘发消息：
“睡了没”
发完他就后悔了。
凌晨两点，人家肯定睡了。
他正要撤回。
对话框里跳出来一个字：
“没”
苏然愣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
“怎么还不睡”
那边回：
“你呢”
苏然想了想。
“睡不着”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电话打过来了。
苏然接起来。
傅逸尘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疲惫：
“又失眠？”
“嗯。”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想听故事？”
苏然想起上次那个老土的“从前有座山”。
他笑了。
“换一个行不行。”
那边也笑了一声。
很轻。
“你想听什么。”
苏然想了想。
“你小时候的事。”
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傅逸尘的声音响起来，很慢，像是在回忆：
“小时候没什么意思。”
“那也听。”
傅逸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讲。
讲他小时候被送去学马术，从马上摔下来，摔断过胳膊。
讲他十几岁就开始跟着父亲去公司，什么都不懂，硬着头皮学。
讲他大学的时候一个人在国外，过年也没回来。
讲他变成植物人那两年。
讲到这儿，他顿了一下。
苏然没说话。
“那两年，”傅逸尘的声音低下去，“能听见外面说话，能动眼睛，但动不了别的地方。”
苏然攥紧手机。
“每天有人来擦身、翻身，”傅逸尘继续说，“就像个……废人。”
苏然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逸尘继续说。
“后来你来了。”
苏然心跳漏了一拍。
“你每天过来，”傅逸尘的声音很轻，“坐那儿，跟我说话。”
“说今天吃了什么，说综艺有多无聊，说傅家那些人有多烦。”
“说我怎么还不醒。”
苏然想起那些日子。
刚穿过来那阵，他每天去傅逸尘房间坐一会儿。
不是别的。
就是觉得那人躺在那儿，怪可怜的。
他习惯了有人陪着。
就想着，那人应该也需要吧。
“后来你开始摸我的脸。”傅逸尘说。
苏然愣了一下。
“……那不是摸，”他解释，“那是看你皮肤怎么比我还好，嫉妒。”
那边笑了一声。
很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傅逸尘没答。
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你每天来，”他说，“知道你跟我说话，知道你摸我的脸，知道你给我擦手。”
苏然沉默着。
“那两年没人来看我，”傅逸尘的声音很轻，“只有你。”
苏然握紧手机。
“傅少……”
“那时候我就想，”傅逸尘打断他，“等我醒了，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苏然心跳快起来。
“后来醒了，”傅逸尘继续说，“他们告诉我，你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顿了顿。
“我那天去见你，故意摆着冷脸。”
苏然想起那天。
餐厅门口，傅逸尘看他的眼神像看什么脏东西。
“装的？”
“嗯。”
苏然愣住。
“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在病房说的那些话，”傅逸尘的声音有点低，“什么‘这人怎么还不醒’、‘躺着也挺好，不用赚钱’、‘要不我也躺两天’——”
苏然噎住。
“所以我想看看，”傅逸尘说，“你在外面，是不是也这样。”
苏然沉默了。
“……那现在呢。”他问。
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苏然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傅逸尘的声音响起来。
很低。
很轻。
“现在知道了。”
苏然没敢问知道了什么。
傅逸尘也没说。
沉默在电话两头蔓延。
“睡吧。”傅逸尘说。
“……嗯。”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傅逸尘没答。
电话挂断了。
苏然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时长：三十七分钟。
他把那张截图存进相册。
备注：傅逸尘讲故事①
第二天早上。
苏然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坐着个人。
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
傅逸尘坐在那儿，看着他。
“醒了？”
苏然捂着胸口。
“你干嘛，吓死我了。”
傅逸尘嘴角弯了一下。
“等你。”
苏然缓过劲来。
他靠在床头，看着傅逸尘。
“等我干嘛。”
傅逸尘没说话。
他伸手。
手落在苏然头发上。
揉了揉。
“昨晚睡得好吗。”
苏然点头。
傅逸尘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那今天，”他说，“跟你说个事。”
苏然心跳快了一下。
“……什么事。”
傅逸尘没答。
他低下头。
额头抵上苏然的额头。
很近。
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苏然。。。”
“……嗯。”
“我喜欢你。”
苏然愣住。
他看着傅逸尘的眼睛。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有他的倒影。
还有别的。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从你天天来病房的时候，”傅逸尘说，“就喜欢了。”
苏然张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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