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莎踮脚够更衣柜顶层的能量胶时,金属柜门映出它背后晃动的光影。23:47的电子钟在寂静中跳动,走廊尽头传来水管隐秘的呜咽。她抱着拍子溜进训练馆,却在推门瞬间听见月光碎裂的声音——王楚钦正对墙爆冲,白色小球在墙面炸开连绵的银花。
他赤着上身,月光顺着脊柱沟流成一条银河。第十三个夜,孙颖莎默数着这个秘密。少年紧绷的肩胛随击球节奏展开,像被困在透明茧房里的凤尾蝶,汗珠坠在地胶上的闷响比球声更惊心。
“你手腕要废了。”话出口才惊觉越界。王楚钦转身时湿透的刘海甩出水珠,有几滴落在孙颖莎递来的毛巾上,洇出深色星群。
储物柜的阴影里扶着半管没拧紧的红花油,孙颖莎嗅着熟悉的辛辣。三天前青训赛的混双名单像跟鱼刺卡在所有人喉咙——教练组竟把这对死对头凑作搭档。
“双打配对定了。”王楚钦突然开口,指腹摩挲者拍柄的汗渍。孙颖莎正用剪刀给新胶皮修边,闻言刀尖在月光下颤出寒芒。他们同时想起上周测试赛的惨剧:当王楚钦的爆冲遇上孙颖莎的抢攻,两个顶级单打选手把混双打成了车祸现场。
凌晨一点的训练馆响起诡异的咕噜声。孙颖莎从运动包里掏出饭团,海苔碎沾在指尖:“我妈寄的。”王楚钦盯着那个被捏变形的三角形,想起食堂阿姨总抱怨女队有个偷屯冰饭团的“仓鼠”。
他们隔着球台分食冷掉的米粒,月光把影子焊在地胶上。王楚钦发现孙颖莎咀嚼时腮帮会鼓起微妙的弧度,像他小时候养过的金丝熊。当最后粒梅干被推来推去时,窗外突然炸响惊雷。
暴雨倾盆而至。孙颖莎缩了缩脖子,队服外套早在加练时垫在了发球机下面。带着体温的运动衫突然兜着罩来,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少年炙热的汗息,惊起她后颈一片战栗。
“明天加练防守衔接。”王楚钦背身收拾球筐,通红的耳尖暴露在顶灯下。孙颖莎低头嗅到袖口残留的薄荷糖味道,忽然发现他后腰有处成年淤青,形状像枚被拍扁的月亮。
雨幕中,两只夜蛾正围着廊灯跳死亡圆舞曲。当孙颖莎踩着王楚钦的影子跑回宿舍时,守夜大爷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她的背包——那里藏着片带牙印的护胶膜,某个笨蛋刚才啃饭团时误撕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