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楚钦的球拍第三次重重刻在挡板上,金属震颤声惊飞了窗外枝头的麻雀。十七岁的少年弓着背喘息,喉间铁锈味混着春训馆的塑胶气息直冲脑门。他盯着对面球台扎着苹果头的女孩——孙颖莎正在虎口蹭着拍柄,深蓝色队服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缠着肌效贴的纤细手腕。
3-11的比分在电子屏上烧得刺眼。
“还打吗?”孙颖莎用护腕擦了擦鼻尖,白面在顶灯下划出一道挑衅的银弧。她身后窗外的玉兰树开得器张,花瓣裹着暮春的风扑进纱窗,一片粉白恰好落在她的脚边的发球区。
刘国梁背着手晃进场时,王楚钦正将矿泉水瓶捏出频死的哀鸣。“大头你行不行?”总教练的调侃像根针扎进少年鼓胀长的太阳穴,“人莎莎让三个球你都接不住?”女队那边传来吃吃的轻笑,陈梦咬着香蕉冲孙颖莎比大拇指,丁宁的拍子在地胶上敲出看热闹的节拍。
毛巾猛地罩住发烫的耳朵,王楚钦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记忆闪回三天前的深夜,他加练完穿过空荡的训练馆,瞥见女队最后一盏灯下,那个小豆丁正对着发球机较劲。白色小球暴雨般砸向的她,她却像台精密仪器,反手拧拉的轨迹刁钻的近乎残忍。
“再来。”少年车架毛巾甩在计分台,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在深蓝色布料上洇出更暗的痕迹。他瞥见孙颖莎弯腰捡球时,后颈碎发被汗水粘成细小的漩涡。
第十四个回合,王楚钦的正手暴冲被第一板块撕斜线打穿。小球擦着边线炸开时,他清楚看见孙颖莎眼底腾起的焰火——那是猛兽锁定猎物喉管时才有的光。
“停!”刘国梁突然拍响战术板,“莎莎去接李指的电话,大头留下加练反手。”人群如退潮般散去,王楚钦保持着救球的跪姿,掌心被地胶颗粒烙出猩红的印子。
暮色爬上球台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转身看见孙颖莎抱着两盒切好的火龙果,矫健正把滚着走廊的球轻轻拨回场内。“反手引拍太低。”她突然开口,叶风掀起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你击球时大臂带的太多了。”
王楚钦愣神的刹那,女孩已经转身走向女队宿舍。月光追着她的影子,地上那盒鲜红的果肉像团未燃尽的火,而他手心里不知何时被塞进枚玉兰花瓣——带着体温的,潮湿的,从她护腕里漏出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