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悄然隐没。
萧逸尘执起沈云舒的手,亲自将她送回汀芷苑。
晚风拂过,带来几分凉意,他下意识地替她拢了拢披风,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到她的肩膀,直到踏入院门,他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肩头,仿佛稍一松开便会失去什么。
“殿下今日不忙?”沈云舒微微偏头,抬眸看向他,眼底映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再忙也要陪你用膳。”他低低一笑,指尖轻触她的鬓角,声音柔得像是一汪春水,“岁安今日还没见我,怕是要闹。”
晚膳备得精致,清蒸鲈鱼的鲜香与蜜渍莲藕的清甜弥漫在空气中。他却只顾着替她布菜,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小心翼翼地挑去刺,再放入她面前的小碟中。见她吃得满足,他唇角的笑意像是泛起了涟漪,眼中满是宠溺。
饭后,岁安被乳母抱来。小家伙一见到萧逸尘便咿咿呀呀地伸手要他抱,小脸粉嫩得像是刚蒸熟的糯米团子。
萧逸尘熟练地接过孩子,将他稳稳托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点着岁安的小脸,“咯咯”的笑声从婴儿口中传出,清脆得像是新雪落地。
沈云舒坐在一旁,望着这一幕,眉眼间尽是温柔。“这孩子倒是黏你。”
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
“自然,我可是他父王。”萧逸尘眉梢微扬,低头蹭了蹭岁安的鼻尖。
小家伙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小手胡乱挥舞,一把抓住了他的发冠,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
夜色渐深,岁安终于玩累了,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萧逸尘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还给乳母,又细声叮嘱了几句。
他目送乳母离开,这才转身看向沈云舒,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腕,似是犹豫,又似是不舍,“我该走了。”
沈云舒微微垂眸,耳尖染上一层薄红,“嗯,路上小心。”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如同湖面般平静,却藏着暗涌的波澜。最终,他还是抑制住了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们还未正式成婚,他不能逾矩,哪怕心中再不舍,也要给她足够的尊重。
离开汀芷苑后,萧逸尘并未直接回逸王府,而是绕路去了长公主的院子。
长公主正倚在软榻上翻看一本诗集,见他进来,眼尾勾起一抹笑,“刚从云舒那儿过来?这么晚了,不回自个儿的府上,跑我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萧逸尘在她对面坐下,唇角微扬:“阿姐,明知故问。”
长公主合上诗集,笑意更深,语气里带着些许促狭:“没想到一向杀伐果断的逸王殿下,如今竟也会被儿女情长所扰,对一个女儿魂牵梦绕念念不忘,急着要成亲!若是叫你手下那些将士们知道了,指不定该怎么笑你呢!”
萧逸尘并不反驳,只是低声笑了笑,目光落在桌上的茶盏中,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提到往事,长公主收起玩笑的态度,低叹一声:“当初为了你的婚事我没少操心,谁知你突然弄出个孩子来,可把我吓得不轻。所幸,云舒也确是个妙人。你与她确为良配。只要你们情投意合,阿姐我就放心了。”
萧逸尘耐心的听着长公主的肺腑之言,微微点头。
万恒寺的那一夜,本是一场荒唐的错。他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害她失了身。换作寻常女子,或许早已哭喊着寻死觅活,但她却未发一言,只是悄然离去,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当时的萧逸尘心中既愧疚又震撼——她没有纠缠,没有怨怼,反而选择独自承受这一切。
后来,他在赏花宴上再次见到她。她一身素雅衣裙,站在花厅之中,低眉顺目,端庄娴静。然而当他走近时,她却像是受惊的小鹿般退避三舍,眼神中藏着隐忍的惊慌。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她是定安侯夫人。
她不敢声张,也不敢多言,因为一旦事情败露,她将背负不贞之名,万劫不复。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怨天尤人,而是独自咽下了所有委屈。
这份坚韧,让他的心揪成一团,更让他对她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后来,长公主有意撮合他与熙灵郡主,他却鬼使神差地提议让定安侯府做中间人。因为他知道,沈云舒是定安侯夫人,这个决定一定会落到她手上。
果然,定安侯府举办了马球会。
那日的她,一改往日温婉,纵马驰骋间衣袂飞扬,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即使他们是对手,他的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心底有什么东西悄然生根发芽。
那一刻,他开始觉得,万恒寺那一夜,或许并不是一场错误,而是命运为他们安排的契机。
之后,当得知她怀上了他的孩子,且因奸人使计被污蔑为不贞,甚至被拖到秦家祠堂受辱时,他赶到时看到她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那一刻,他几乎窒息。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他承诺以正妃之位娶她入府,哪怕那时的她仍在犹豫,哪怕世人会有非议,他都不在乎。
如今,他们的感情日渐深厚,岁安的出生更是让他们之间的纽带更加牢固。
想到这里,他抬眸看向长公主,眼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定:“阿姐,我想尽快迎娶云舒。”
长公主凝视着他,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好。”顿了顿,她又道,“不过,你和云舒的事一旦公布,必有流言蜚语和反对之声。你可想好了?”
萧逸尘淡淡一笑,声音沉稳:“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婚事或许从门第上看并不匹配,但从眼下朝局来看,我若真娶了哪家高门贵女,反倒会引来皇兄和众臣忌惮。因此,唯有云舒才是最合适的,也是最般配的。”
长公主忍不住打趣道:“喜欢就喜欢,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理由!既然你已决定,那正好过几日宫中办马球会,你便和云舒一起去参加吧!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正好也让茉莎公主看看,免得她再纠缠你。到时候,等找个合适的机会,就让皇兄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