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龙涎香混着檀香在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丝丝缕缕的烟雾在雕梁画栋间缠绕。
萧逸清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玉石阶下,众大臣整齐而立,衣袍窸窣间透着几分压抑。
茉莎公主入京已经月余,此行是为了与大靖和亲,促进两国和平。但这月余以来她日日缠着萧逸尘,要他作陪,由此这位公主的心意便不言而喻了。
她十有八九是看上了萧逸尘。
但这却令朝堂上下陷入两难境地。
“臣有异议!”兵部侍郎忽然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逸王殿下掌北境三军,若娶戎族公主,恐军心不稳!”
龙椅上的帝王眸光一沉,缓缓扫向始终沉默的萧逸尘。
年轻的亲王着一袭玄色蟒袍,立于武官之首,面容冷峻如霜。唯有腰间那枚先帝所赐的蟠龙玉佩,在他细微的动作中轻轻晃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叮咚”声。
朝堂上的众人也都心知肚明,萧逸尘身为皇子,又是圣上的亲手足,位高权重。若再娶戎族公主为妃,难免惹人忌惮。
所以不管是圣上,还是文武百官,这桩婚事,绝不能应允。
“臣以为……”李善仁踏前一步,官袍上的仙鹤补子随动作颤了颤,“可考虑镇国公世子……”
争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萧逸尘却似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穿过朱红殿柱,落在殿外一株将谢的秋海棠上。
昨夜沈云舒陪他下棋时,发间簪的正是这般颜色的绢花。他不由自主地勾起唇角,心中泛起一丝柔软。
退朝的钟声悠然响起,铜钟震动的余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李善仁快步追上萧逸尘,低声唤道:“殿下留步!”
汉白玉阶上,丞相的紫金冠与亲王的玉带在秋阳下交相辉映,折射出斑驳的光晕。
“李相。”萧逸尘停下脚步,语气恭敬却不失疏离。
李善仁捋着胡须,轻轻一笑:“殿下这几日陪伴茉莎公主遛马游猎,想必累坏了吧?”
“为国尽忠罢了。”萧逸尘淡声道,眉宇间透着几分倦意。
李善仁也看出来了,逸王殿下确实对那位茉莎公主不甚在意,那他的月儿是不是就……
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对他的嘱托,向萧逸尘又近了一步道: “殿下若觉为难……不如快刀斩乱麻?”
萧逸尘眸中闪过一丝光芒,淡淡问道:“李相有法子助本王脱身?”
这段时间他常常要去陪伴茉莎公主,心中却已经腻烦,但更让他担心的是,他怕沈云舒为此而不快。故而也在想着要如何摆脱茉莎公主。
李善仁微微一笑:“殿下正值壮年,自殿下回朝,圣上、娘娘还有长公主想必也为了殿下的婚事操心不少。不如殿下赶紧寻一门亲事,一来可安圣上、娘娘及长公主之心,二来也可借此婉拒茉莎公主。殿下既已心有所属,茉莎公主想必不会再强人所难。”
“丞相果然老谋深算,此法甚妙。”萧逸尘心中盘算着,确实可以趁此机会将他与沈云舒的婚事公之于众,一来可让沈云舒安心,二来也能让茉莎公主知难而退。
李善仁见他神色松动,笑着试探道:“殿下既赞同,那需不需要老臣为殿下……”
“丞相有心了。”萧逸尘却直接打断,语气温润却不容置疑,“不过此事本王自有打算,就不劳丞相再为本王费心了。”
李善仁闻言,脸色微僵。他本想借此提及自己女儿,却被萧逸尘一句话堵了个严实。
难道竟真被他歪打正着?这逸王早已心中有属?
二人边说边走,不觉已行至宫门处。逸王府和相府的马车早已停在门口恭候。
互相道别后,萧逸尘转身登上王府的马车。
他修长的手指刚触到绣着暗纹的车帘,便察觉到车厢内有一缕熟悉的幽兰香气飘散而出。心头微动,他猛地掀开车帘——
"云舒?你怎么来了?"
车厢内,沈云舒正斜倚在软垫上,见他进来,眉眼弯成新月。窗外漏进的春光在她发间跳跃,将那支碧玉海棠步摇映得晶莹剔透。
"殿下身边桃花旺盛,我若再不上心些..."她故意拖长尾音,纤指绕着腰间丝绦,"岂不是要被别人抢了去?"
话音未落,自己先忍不住抿唇笑了。
萧逸尘这才发现她今日特意换了装束。藕荷色襦裙外罩着月白纱衣,发间除却那支他送的海棠步摇再无多余饰物,倒比平日宫宴上华服加身时更显娇俏。只是春寒料峭,她鼻尖已冻得微微发红。
"丞相还真是体贴,一心要给殿下送'解语花'呢!"她学着李善仁老成持重的腔调,偏生杏眼里漾着醋意,倒像只炸毛的猫儿。
萧逸尘伸手将她拽进怀里,一股生产之后女子身上独有的清甜香味涌入他的鼻腔,他贪婪的低头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什么桃花解语花...我只要你这朵海棠花。"
指尖拂过她鬓间的海棠步摇。
萧逸尘的掌心覆上她手背,皱眉:"手这么凉。"说着已解下墨狐毛镶边的玄色披风。他系绳结时格外认真,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系好后却顺势将人圈得更紧。
"云舒。"他声音忽然沉了几分,下颌轻蹭她发顶,"我想我们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你意下如何?"
“我听你的。”
“你放心,我答应你的定然不会食言!”
“嗯。”
小小的马车载着这一室的温情,驶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