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尘得到消息时，正在校场检阅新编的玄甲军。传令的小厮话未说完，他就已解下腰间令牌抛给副将，翻身跃上墨玉骢。

青石官道上，玄色披风在疾驰中猎猎作响，惊得道旁商贩纷纷避让。

待赶到花厅前，他忽地放轻了脚步。

透过雕花槅扇，只见沈云舒正仰首望着那幅《江帆楼阁图》，晨光透过碧纱窗，在她月白色的衫子上流淌。

她看得那样专注，连簪头的珍珠流苏都静止不动，仿佛与画中烟波浩渺的意境融为一体。

正要通报的侍女被他抬手制止。

萧逸尘取下腰间佩剑递给随从，自己却站在门边多看了片刻——她今日梳的是堕马髻，斜插一支累丝嵌玉蜻蜓簪，比那日在祠堂初见时多了几分鲜活气色。

"殿下？"佩兰的轻呼打破了静谧。

沈云舒闻声转身，裙裾旋开半朵芙蓉，待看清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屈膝行礼时，耳垂上的明月珰轻轻晃动："不知王爷驾到，失礼了。"

萧逸尘径直走到酸枝木茶案旁坐下，玄色劲装的袖口还沾着校场上的尘沙。他拎起青瓷执壶自斟一盏，喉结随着饮茶的动作上下滚动："无妨。"

说着已夹起块玫瑰酥送入口中，咀嚼时颊边显出浅浅的纹路。

沈云舒怔怔望着他风卷残云般连吞四五块点心。

这位在朝堂上令百官肃然的战神王爷，此刻甲胄未卸就大快朵颐的模样，倒像极了军营里那些粗豪的将士。

她正暗自莞尔，忽见他被糕屑呛住，握拳抵唇闷咳起来。

"您慢些。"她忙将面前的缠枝莲纹茶盏推过去，袖中露出一截皓腕，"可是晨起未曾用膳？"

话音未落便懊悔起来——自己贸然来访，莫非耽误了军务？

萧逸尘接过茶盏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腕间，触到一片温软。

他仰颈饮尽，喉间的灼热稍缓，却见她眉心微蹙，当即了然："巳时便议完事了。"

他放下茶盏，眼底漾开笑意，"倒是你..."目光在她腰间流连一瞬，"这么早赶来车马劳顿可还安好？"

沈云舒倏然抬眸，正撞进他含笑的眼里。那瞳仁黑得纯粹，此刻却映着窗外的天光，亮得惊人。她心头微颤，既惊于他竟能洞悉自己转瞬即逝的忧虑，更讶异这般位高权重之人，会为顾及她的感受特意解释。

"嗯，何太医尽心尽责，已经好多了。"

沈云舒轻声答道，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腰间束带。她自然明白他所指为何，一抹薄红悄然爬上耳尖，在晨光中透出珊瑚般的色泽。

萧逸尘闻言，眉间那道因担忧而起的细纹终于舒展开来："如此便好。"

他正欲再饮口茶润喉，垂眸时却忽地顿住——莲纹茶盏沿上印着极淡的胭脂痕，在阳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

而自己原先那盏君山银针，分明还搁在案几另一端，茶汤已凉了大半。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盏残留着杨梅清甜的果饮，是方才沈云舒亲手递来的。当时她急着为他顺气，怕是未曾留意拿错了茶盏。

此刻盏中浮动的碎冰映着他骤然收紧的瞳孔，恍惚间竟像是窥见了什么不该知晓的秘密。

"殿下？"沈云舒见他盯着茶盏出神，不禁倾身相询。发间那支蜻蜓簪的银丝触须随着动作轻颤，在两人之间划出细碎的流光。

"咳...无碍。"萧逸尘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回案上，指尖在盏底与红木案面相触时发出极轻的"嗒"声。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侍女道："这些都用得差不多了，换些新的来。"声音平稳得仿佛方才的失神从未发生。

待侍女捧着鎏金托盘将桌上的碟盘茶具一一撤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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