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铺就的逸王府门前,沈云舒静静伫立。
晨露未晞的空气中,她裹着一件藕荷色绣银线木兰花的披风,发髻只简单挽了一支白玉簪,素净中透着几分清冷。
佩兰撑着一柄油纸伞为她遮挡渐盛的日头,主仆二人在这巍峨的王府门前显得格外单薄。
"夫人恕罪,殿下此刻确实不在府中。"
守门的家丁低着头,双手合十作揖,十分恭敬又谨慎。
据他所知,逸王殿下从未和定安侯府有过交集,不知这位定安侯夫人为何连拜帖都没有便突然到访。
“小的这就去禀报管事,还请夫人稍候片刻。"
沈云舒笑着微微颔首。
而此时的内院账房里,管事赵捷正核对着这个月的开支。当小厮慌慌张张跑来禀报时,他手中的狼毫笔"啪"地掉在账本上,溅开一团墨渍。
"你说谁来了?"赵捷猛地站起身,黄花梨木椅被撞得向后滑了半尺。
"回管事,是定安侯夫人,此刻正在府门外候着。"小厮抹了把额头的汗,"殿下不在,小的不敢擅专..."
赵捷的脸色霎时变了几变。
作为逸王府的管事,逸王的心腹,他比谁都清楚这位侯夫人对王爷的分量。
今晨那几笼特意吩咐膳房现做的点心,还是他亲自盯着装盒的。王爷临去军营前还特意嘱咐,若是侯府来人,务必立即通传。
"糊涂!"赵捷急得直跺脚,账册哗啦啦散落一地。
这侯夫人肚里可怀着殿下的骨肉,听说最近本就身子欠佳,这要是累着了他可怎么向殿下交代。
可那小厮哪里知道这些事,一脸的不明所以,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赵捷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衫,边穿边往外疾走,"快!你先去把侯夫人请到花厅歇息,上最好的茶点..."
话说到一半又急转回头,"不,我亲自去迎!"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外冲,突然又刹住脚步,对着呆立原地的小厮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军营请殿下回府!"
赵捷恭恭敬敬的将沈云舒引至花厅,亲自用衣袖拂了拂紫檀木圈椅,又命人速速取来锦缎软垫。
"夫人请上座。"
随后吩咐侍女上最好的茶点,想的侯夫人身怀有孕,还刻意关照茶水用最新进的果饮代替。
清新的果饮酸甜适口,消去了身上的暑气,让沈云舒眉眼舒展开来。
赵捷偷眼瞧着,见夫人唇角微扬,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三分。
他搓着手又向沈云舒介绍起呈上来的杨梅:"夫人,这是今晨刚从岭南快马送来的新鲜杨梅,这上京平时少见,很是难得,您也尝尝?"
"有劳赵管事了。"沈云舒将茶盏搁在缠枝莲纹的茶几上,袖口掠过案面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沉水香。
她目光扫过花厅陈设——墙上挂着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多宝阁里摆着邢窑白瓷,处处透着雅致,倒不似武将府邸的做派。
赵捷退到屏风旁,悄悄打量。
这位侯夫人不仅面容娇好,且端庄典雅,最难得是通身那股子气度,既不过分矜持,也不显怯懦。
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阳光透过花枝在她侧脸投下斑驳光影,长睫在瓷白的肌肤上落下两弯浅影。花影缤纷,佳人
难怪,殿下对她如此……
先前也早听闻过这位定安侯夫人持家有方,若此番真能和殿下解下良缘,日后成为王府的女主人,说不定还真就能成就一桩美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