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被染成浓重的墨色,定安侯府的大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寂。众人脸上的愁容像是被这昏暗的天光浸透了一般,沉重得让人窒息。
沈家夫妇与秦老夫人相对而坐,屋内空气仿佛凝滞了。
他们自然清楚沈云舒拒绝入侯府的理由,因此言辞间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苦涩。
“唉!你这孩子啊,打小就懂事乖巧,甚至乖的得让人心疼,做事总是为别人想得太多,可把自己放哪儿呢?”
沈父垂着头,声音低沉,语气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自当年沈云舒为了两家道义毅然决然嫁入秦家,成为秦舒扬未亡人的那一刻起,他心里便一直对这个女儿怀着深深的愧疚。如今,她遭遇此等有伤名节清誉的祸事,他怎能不心疼?
秦老夫人见场面再度僵住,轻叹一声,缓缓开口:“二位亲家,你们是云舒的父母,她的性子你们最了解。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不如给她些时间再好好考虑吧?”
沈家夫妇听罢,只能默默点头,眼神中却依旧充满忧虑。
秦老夫人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一路上紧紧握着沈夫人的手,语气温柔但坚定:“今日两位亲家也受累了,回去好好歇息,云舒的事请放心,我一定会尽力劝她。”
“亲家母,多谢您对我们家云舒这么好,还愿意出具和离书,放她离府,我们夫妇实在感激不尽!”
世间没有哪位婆母能对儿媳这般大度的,秦孙氏能做到如此,没有丝毫计较,只以沈云舒的清誉和幸福为先,可见她的胸襟之广,她是真心爱护沈云舒。
沈夫人说着,眼眶泛红,鼻涕眼泪齐流,竟要跪下磕头。
秦老夫人被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她,急声道:“亲家母,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一旁的下人婆子也赶紧上前,将情绪激动的沈夫人搀稳。
秦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目光慈爱却带着一丝酸楚:“亲家,我虽是云舒的婆母,但自从舒扬和他父亲故去,这些年都是她在陪我。如果没有她,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熬过丧夫失子的日子,恐怕早已随他们父子去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微颤抖,“云舒这孩子体贴懂事,能扛事,我真心喜欢她,早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我希望她也能过上好日子。这些年她陪我守寡,我知道亏欠她良多。若当初她没嫁进秦家,凭她的才貌,现在怕是早已遇到如意郎君,夫妻琴瑟和鸣、幸福美满了吧。是我拖累了她!如今皇家不弃,愿意给她一个名分,我定会竭尽全力,护她寻得一个圆满的未来。”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恳切,“当年我替舒扬向二位求娶令爱时就说过,如果这孩子日后有机缘,我必全力成全她!双倍嫁妆送她风光出嫁,我绝不会食言!”
说到最后,秦老夫人眼眶湿润,掩面轻泣。那抹泪光映衬着烛火摇曳,在场的每个人都不由内心触动。
沈家夫妇更是感动得连连道谢,声音哽咽。有了秦老夫人的承诺,他们总算稍稍安心了些,别过她后登车离去。辚辚车轮碾过青石路,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片静谧的夜色笼罩着侯府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