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1

我牵着时淮的小手，从坊市里买了糖人和好些他最爱的糕点。小家伙笑得合不拢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娘亲最好”。我看着他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

刚踏入府门，原本想径直回碧桐园歇息，可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却突然钻进了耳朵里。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我停下脚步，转头对身后的嬷嬷吩咐道：“先带时淮回去吧。”

“是。”嬷嬷接过时淮，柔声哄着他离开。

待他们走远后，我才看向管家，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探究：“怎么回事？”

管家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但还是垂首答道：“夫人，是赵姨娘正在训诫李小娘……”

听到这个名字，我眉头微蹙，笑意渐渐从脸上褪去。赵姨娘，这名字让我心头泛起阵阵复杂的情绪。她是公公的妾室，秦家的二房，生下了二爷秦舒羽——我夫君同父异母的弟弟。

秦舒羽的正妻孟诗雨，出自翰林学士孟家，端庄贤淑，为秦家添了个嫡子秦时明。而李氏，则是秦舒羽的妾室，也是时淮的生母。

说来讽刺，赵姨娘当年本是流落边疆的孤女，被公公救下，原打算替她找个安稳的归宿。可谁知她竟看准了公公的身份地位，执意攀附，最后硬生生被纳进了府中。

起初，公公对她还算好，虽然和她没什么感情，但也是吃穿不少，很是爱护。她也为秦家生了秦舒羽。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赵姨娘那些尖酸刻薄、爱挑刺儿的本性逐渐暴露无遗。公公便对她愈发冷淡，还把还年小的秦舒羽交给大房，我婆婆孙氏养育。这些年来，赵姨娘虽不敢公然对抗公婆，但心中积攒的怨气却始终未曾消散。

李氏虽然和当初的赵姨娘一样同为妾室，但她温婉懂事，深得秦舒羽喜爱。这一点无疑戳中了赵姨娘最大的痛点。再加上李氏同样出身贫寒，毫无背景，赵姨娘便更肆无忌惮地欺压她，动辄找茬，让她难堪。

“今儿个，又是为了什么？”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管家犹豫了一下，才低声回道：“听说是因为赵姨娘看中了一只金钗，想让二爷买给她。可二爷觉得姨娘平日首饰已经不少，比老夫人的还多，所以拒绝了。近日恰逢李小娘家的族兄高中举人，二爷听闻后颇为赞赏，在用膳时夸了几句。赵姨娘得知后便认定二爷偏袒李小娘，指责她母家有事，二爷就赶忙帮忙；而她身为二爷生母，不过想要一只发钗，二爷都不肯答应……”

听完这段话，我的脑袋隐隐作痛。两件毫不相干的事被赵姨娘硬生生扯到一起，根本存心制造麻烦。还真是生怕这侯府日子过的太太平了！

“二夫人呢？”我沉吟片刻，又问道。

“二夫人正在陪明小公子读书。近来夫子叮嘱，说小公子的功课需要加紧，所以二夫人每日都亲自陪同，我们也不敢打扰。”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

呵！孟诗雨摆明了不想插手这种琐碎之事，宁愿把精力全放在儿子身上。这也难怪，毕竟她贵为正室，有人主动替她教训和自己争宠的妾室，她自然乐得自在。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迈步朝赵姨娘的院子走去。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刺耳的斥责声：“你给我好好举着这茶杯，当心别洒了！等会儿我还要喝呢！”

循声望去，只见李氏跪在地上，身体笔直，双手高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她的手指早已被烫得通红，却依旧强忍着不敢有任何松懈。而赵姨娘则悠然自得地坐在太师椅上，捧着另一只茶盏，慢悠悠地品茗。

我站在门口，微微一笑，缓步走进院中，“姨娘，刚回来便听说您动气了，这是怎么了？”

尽管她只是公公的一房妾室，但毕竟长我一辈，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尽到。

赵姨娘看到是我来了，原本得意扬扬的表情瞬间僵住，略显尴尬。显然，她并不希望我在场搅乱她的计划。

“哦，原来是侯夫人驾临！”她放下茶杯，勉强起身向我施了一礼。

我随意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李氏，故作轻松地道：“都说李小娘温柔贤淑，怎么今日这般没眼力劲儿？姨娘这儿明明已经有茶喝了，却还奉茶，岂不多此一举吗？姨娘你说是不是？”

赵姨娘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几句，但终究碍于身份，不好直接反驳。毕竟我是侯夫人，整个秦家的主母，她再不满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是啊，这般没眼力劲儿，以后怎么能伺候好羽儿呢？我这也是担心她日后冲撞了老夫人和侯夫人，这才想教教她规矩罢了。”赵姨娘勉强挤出一抹笑容，语气依旧带着几分酸意。

“姨娘有心了。”我淡淡点头，随后示意佩兰上前，帮李氏放下茶杯，将她扶了起来。

我继续与赵姨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姨娘，方才回来路上，我恰好瞧见这只镯子，成色水头极好，觉得很是适合您，便顺手买了下来。您瞧瞧如何？”我从修中拿出一只精美的玉镯递到赵姨娘面前。

赵姨娘的目光瞬间被那只玉镯吸引，眼睛亮了起来。她连忙接过来，仔细端详着，满脸欢喜，“哟！果真是好玉啊！这……真是给我的？”

“东西都在姨娘手里了，还能有假？”我笑着调侃了一句。

“哈哈，那可真是多谢侯夫人了！”赵姨娘眉开眼笑，完全沉浸在喜悦之中，把刚才刁难李氏的事抛到了脑后。

我又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了解几句，眼看差不多了，起身，客气地道：“姨娘，我刚回来，还没去向婆母请安，就不在这儿多留了。”

“好好好，你快去吧，莫叫老夫人等急了担心。”赵姨娘连连点头，收了我的礼，态度格外殷勤。

我点点头，转身朝佩兰和李氏使了个眼神。佩兰立刻会意，拉着李氏跟在我身后，迅速离开了赵姨娘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