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的晨雾还未散尽，城南朱雀大街便炸开了锅。

有早起挑担的货郎撞见巷口蜷着个女子，衣衫褴褛沾满尘土，发髻散乱遮住半张脸，细看竟是荣妃的亲妹沈玉如。消息像长了翅膀，片刻便传遍京城，荣府的人疯了似的赶去，将人接回府时，沈玉如早已哭哑了嗓子，只反复念叨着“雍王…逼我…齐家…”。

荣妃听闻消息，当即入宫跪在帝前哭诉求旨，陛下震怒，却碍于雍王宗室身份，又忌惮其暗中培植的势力，只得暂压怒火，命人彻查，却迟迟未下实质旨意。

消息传入齐国公府时，平宁郡主正陪着明兰在小厨房看桂花糕的火候，瓷勺敲着砂锅沿，暖香漫了满室。管事跌跌撞撞闯进来，声音发颤：“郡主！世子爷！不好了！沈娘子被雍王丢在朱雀大街，如今荣府乱作一团，雍王府的人还在街上传话，说…说世子若不依他的话，下次丢的就不是沈娘子了！”

平宁郡主手中的瓷勺“当啷”落在案上，暖意瞬间凝住。她眼底骤起寒色，前世的记忆猛地翻涌——雍王当年为逼齐家站队，便是拿齐国公的官职做要挟，暗中构陷公爹在任时的旧案，害得公爹被削职禁足，齐家险些倾覆。如今沈玉如被弃，分明是敲山震虎，下一步，必是冲着公爹来的！

“快！”平宁郡主语速极快，“传我命令，立刻去吏部给公爹递折子，就说公爹旧疾复发，需静养三月，请旨告假！再让秦峥带二十名得力护院，即刻去国公旧府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齐衡刚从外打探消息回来，闻言心头一凛，才知母亲早已料定雍王的后手。他攥紧明兰的手，沉声道：“母亲想得周全，儿子这就去安排，绝不让父亲涉险。”

明兰亦跟着点头，指尖虽凉，却稳稳道：“夫君且去，府中之事有我和母亲盯着，桂花糕我让人盯着火，您放心去办。”她虽不知郡主为何能未卜先知，却懂此刻分秒必争，不敢半分耽搁。

平宁郡主看着齐衡匆匆离去的背影，扶着案沿轻吁口气。重生一世，她绝不能让前世的祸事重演，公爹是齐家的根，绝不能落入雍王手中，成为要挟衡儿的棋子。她转头对明兰道：“你也别慌，雍王虽狠，却不敢真动公爹，咱们先把这关守住，剩下的，再从长计议。”

二、雍王逼宫，步步紧逼

不过两个时辰，齐国公告假的折子刚递入宫，雍王府的人便堵到了齐国公府门口。

为首的是雍王的心腹长史，手持雍王手谕，立在朱门外高声喊话，声音嚣张得整条街都听得见：“齐世子！我家王爷有令，限你三日内给个准话！要么与盛氏和离，归顺王爷共辅大业，要么，就等着齐国公旧案重提，身败名裂！”

府内，平宁郡主端坐正厅，听着门外的叫嚣，面色沉静无波。她早让人把府门紧闭，护院全数守在墙头，弓箭上弦，只待对方硬闯。

“母亲，雍王这是铁了心要逼咱们。”齐衡回来复命，眉宇间满是怒意，“吏部那边已准了父亲的假，护院也安置妥当了，可雍王这般闹下去，京中流言怕是会越来越多，对父亲不利。”

“流言算什么，保住齐家才是要紧事。”平宁郡主端起茶盏，指尖稳得不见半分颤抖，“他要的是你站队，是借齐家的声望壮大自己，顺带拆散你和明兰。咱们偏不如他的意，他闹他的，咱们守咱们的，看他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秦峥又急急忙忙进来：“郡主！世子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懿旨，召您与世子、大奶奶即刻入宫，商议沈娘子一事。”

明兰心头一紧：“这时候传召，怕是雍王在太后面前说了什么，想借着太后施压。”

“我知道。”平宁郡主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衣襟，“躲不过去，便去会会他们。衡儿，你记住，入宫后多听少说，无论太后与雍王说什么，都别松口。明兰，你跟在我身边，只管安分行礼，不必多言，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三人收拾妥当，乘车入宫。刚到长乐宫，便见雍王早已候在殿中，见他们进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衡弟倒是来得快，本王还以为，你要躲在府里不敢出来呢。”

齐衡压着怒火，淡淡颔首，未接话茬。平宁郡主则牵着明兰，依礼向太后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卑微。

太后坐在上首，面色沉郁，开口便直奔主题：“沈玉如之事，闹得满城风雨，雍王说，此事与齐家脱不了干系，是你不肯归顺，才让沈娘子受此苦楚。衡儿，你且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雍王立刻接话：“太后明鉴！齐衡娶了盛氏，便一心只守着小家，不顾宗室大局。如今兖王在京外蠢蠢欲动，正是宗室同心的时候，他却闭门不出，拒不从命。本王不过是略施薄惩，若他再执迷不悟，休怪本王不顾宗室情谊！”

“王爷这话，可就冤枉衡儿了。”平宁郡主率先开口，语气从容，“犬子新婚不久，本就无心朝堂纷争，何况齐国公近日旧疾复发，闭门静养，齐家自顾不暇，何来拒不从命之说？至于沈娘子之事，王爷既说与齐家有关，还请拿出证据，空口白牙，可不能污了齐家的名声。”

雍王没想到平宁郡主竟这般伶牙俐齿，一时语塞，随即冷哼道：“证据？齐衡若肯归顺，本王自然能拿出证据，还齐家清白！若不肯，那就等着看，齐国公当年在江南任上的那点‘政绩’，够不够让他去天牢里待着！”

这话正中平宁郡主的要害，却也在她意料之中。她不动声色道：“王爷说笑了，公爹为官数十载，清正廉明，若有过错，自有国法处置，轮不到王爷置喙。倒是王爷，劫持命妇，弃于街头，已然触犯律法，太后娘娘在此，还请王爷给荣妃、给陛下一个交代！”

太后见两人各执一词，又碍于雍王势力，不愿轻易得罪，只得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宗室亲眷，何必闹得这般难看。此事暂且搁置，衡儿你回去好好想想，齐家是世代忠良，可不能误了大局。”

这场宫宴，终究是不欢而散。出宫的马车上，齐衡紧紧握着明兰的手，满心愧疚：“让你受委屈了，都怪我没用，护不住你，还让母亲跟着操心。”

明兰摇摇头，轻声道：“夫君说的哪里话，咱们是夫妻，本就该共进退。母亲这般护着咱们，咱们更要稳住，不能让雍王得逞。”

平宁郡主坐在一旁，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宫墙，眸色深沉。雍王既已放出狠话，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更难了。

三、边关心念，暗线布局

千里之外的边关，风沙卷着军情急报，送到顾廷烨手中。

“将军，京中消息，沈玉如被雍王弃于街头，雍王正以齐国公旧案要挟齐世子，逼他与盛六姑娘和离，归顺于他。”亲兵低着头，不敢看顾廷烨的脸色。

顾廷烨捏着密信，指节泛白，信纸被捏得皱成一团。他猛地将密信摔在案上，怒火直冲头顶。雍王卑劣，竟拿齐国公要挟，还要拆散明兰与齐衡！前世他便恨雍王的跋扈，这一世，更是忍无可忍。

“齐衡那边可有应对？”他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满是戾气。

“齐世子已为齐国公请了病假，平宁郡主亲自入宫应对，暂时稳住了局面，只是雍王步步紧逼，怕是撑不了太久。”

顾廷烨踱步至舆图前，指尖狠狠点在汴京与边关的连线上。他不能贸然离关，一旦边关空虚，匈奴定会趁机来犯，到时候内忧外患，明兰在汴京只会更危险。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明兰陷入困境，雍王若真的拿齐国公开刀，齐家乱了，明兰岂能安好？

“传我命令！”顾廷烨停下脚步，语气决绝，“让京中暗线即刻行动，一是查清齐国公当年旧案的卷宗，提前护住证据，绝不能让雍王找到可乘之机；二是密切监视雍王府，摸清他私藏兵力的据点，随时回报；三是联络荣妃娘家，沈玉如受辱，荣家必恨雍王入骨，咱们可暗中牵线，让荣家与齐家联手，互为支撑！”

亲兵领命退下，帐内只剩顾廷烨一人。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枚从汴京带来的、明兰当年不慎遗落的小发钗，指尖摩挲着钗头的小兰花，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前世，他没能护她周全，看着她在深宅中隐忍，看着她为顾府操劳半生，最后落得个心力交瘁。这一世，他本想远远看着她安稳，可如今风波骤起，他怎能再袖手旁观？

“明兰，别怕。”他低声呢喃，对着汴京的方向，“我定会护住你，护住你想要的安稳。”

帐外风沙呼啸，战马嘶鸣，顾廷烨转身重新摊开舆图，眸中只剩坚定。他要尽快稳住边关，再寻机回京，若雍王敢伤明兰分毫，他定踏平雍王府，让其血债血偿！

四、齐家守心，静待风波

回到齐国公府时，暮色已浓。

平宁郡主让人备了晚膳，却没几人有胃口。齐衡看着父母忧心忡忡的模样，又望着身旁强作镇定的明兰，心中愈发坚定：“父亲母亲，明兰，你们放心，我绝不会和离，也绝不会让雍王得逞。明日我便去联络几位父亲当年的旧部，他们皆是清正之人，定会帮咱们佐证父亲的清白。”

齐国公叹了口气：“难为你了，都是为父拖累了你。”

“父亲说的哪里话，齐家本就是一体。”平宁郡主握住丈夫的手，“当年的事我心里清楚，本就无错，只是雍王刻意刁难。如今咱们先沉住气，守住府门，护住证据，等风头稍缓，再寻机会自证清白。”

明兰起身给众人添茶，轻声道：“父亲母亲，夫君，咱们也不必太过忧心。顾二叔在边关，定不会坐视不管，方才入宫时我瞧着，太后虽偏向雍王，却也不敢真的偏袒，想来是忌惮荣家与顾二叔的兵力。咱们只需稳住，静待时机便是。”

她的话像一剂定心丸，让众人稍稍安下心。平宁郡主看着明兰，心中愈发欣慰，这孩子虽年轻，却比同龄人沉稳得多，有她在衡儿身边，真是衡儿的福气。

夜色渐深，府内的宫灯次第亮起，映着庭院中未落的桂花。齐衡陪着明兰回房，替她拢了拢披风：“夜里凉，早些歇息，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明兰望着他眼底的坚定，踮脚轻轻抱了抱他：“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好。”

两人相携站在窗前，望着院外沉沉夜色。他们都知道，这只是风波的开始，雍王不会轻易罢手，兖王还在京外虎视眈眈，可只要一家人同心，有彼此相伴，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而千里之外的边关，顾廷烨已备好加急密信，派人快马送往京中暗线。他望着帐外的明月，举杯遥祝，只盼汴京安稳，盼明兰无恙，盼他能早日平定边关，归京护她周全。

风过汴京，桂香渐淡，一场更大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第三十七章 街衢惊变，玉如遭弃

第三十七章街衢惊变，玉如遭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