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禹州至汴京的官道染得伸手不见五指。赵宗全的车架行至中途,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漆黑的荒野,眉头拧成死结。
“廷烨,此事仍需从长计议。”他声音带着难掩的犹豫,“兖王手握京畿兵权,宫中又有小荣妃内应,咱们仅凭这五千先锋营,贸然回京无异于以卵击石。不如先驻军边境,联络各州府兵力,待集结完毕再……”
“殿下!”顾廷烨勒住马缰,铠甲上的霜气随着动作簌簌掉落,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手中长剑拄地,剑尖刺入泥土半寸,“此刻汴京已是人间炼狱!兖王逼宫,陛下被困,宗室亲眷遭屠戮,盛姑娘与齐衡身陷险境!您若再迟疑,等兖王坐稳帝位,联络各州府便是谋逆!到那时,不仅救不了汴京,咱们这五千将士,也只能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赵宗全脸色一白,却仍摇头:“可兵力悬殊,胜算太小……”
“胜算?”顾廷烨猛地抬头,眼中血丝迸裂,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殿下可知,臣已让京中暗线联络荣妃娘家?沈玉如遭雍王劫持又被弃,荣家与雍王、兖王早已势同水火,京畿卫所半数兵力仍听荣家调遣!臣还让暗线散播消息,说殿下携先帝密诏回京靖难,京中百姓苦兖王久矣,定会群起响应!”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激将:“若是殿下执意不肯,臣便只能率先锋营独自回京。成,则为殿下扫清障碍;败,则臣一人承担谋逆之名,绝不牵连殿下!只是日后史书工笔,怕是要写下‘赵宗全畏缩不前,错失帝位,致汴京血流成河’的字句!”
这番话正戳中赵宗全的心病——他蛰伏多年,何尝不想登临帝位?顾廷烨的话既点破了利弊,又激醒了他的野心。他盯着顾廷烨坚毅的脸庞,沉默良久,终是咬牙道:“好!便依你所言!传我命令,全军加速赶路,直扑汴京!若有退缩者,军法处置!”
顾廷烨心中一松,叩首道:“殿下英明!此去汴京,臣定护您周全,助您平定叛乱!”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箭雨骤起,黑压压的箭矢如蝗虫过境,直扑车架!“有埋伏!”亲兵嘶吼着举起盾牌,顾廷烨飞身挡在车架前,长剑挥舞成风,将箭矢尽数击落。黑影从树后蜂拥而出,皆是兖王麾下死士,个个悍不畏死,刀锋直逼赵宗全。
“保护殿下!”顾廷烨一声令下,先锋营将士立刻结成阵型,与死士展开厮杀。他手提长剑,如猛虎下山,剑光所及之处,死士纷纷倒地,鲜血溅红了他的战袍。赵宗全躲在车架内,看着外面刀光剑影,心中愈发庆幸听了顾廷烨的话——今日若退,明日便是任人宰割。
一场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天快破晓时,死士终于溃败逃窜。顾廷烨浑身浴血,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挺直脊背:“殿下,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即刻启程!”
赵宗全点头,看着满地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兖王,此仇,我必报之!”
马车再次启程,马蹄声踏过血泊,向着汴京的方向疾驰而去,晨光刺破黑暗,映着将士们决绝的脸庞。
二、宫城惊变,孤身寻夫
汴京城内,火光已蔓延至大半街巷,喊杀声、惨叫声、房屋坍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人间悲歌。齐国公府的朱门紧闭,护院们手持兵刃守在墙头,神色凝重。
明兰坐在窗前,手中紧紧攥着齐衡临行前留下的玉簪,指节泛白。自昨夜齐衡入宫议事,至今杳无音讯,宫城被叛军封锁,消息断绝,她的心如坠冰窖。
“母亲,我真的不能再等了。”明兰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夫君在宫里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您与公公守好府中,我乔装成宫女,从后门出去,定要找到夫君!”
平宁郡主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心中五味杂陈。重生一世,她最不愿见的便是衡儿与明兰涉险,可她也懂明兰的心思——那孩子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执拗,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也罢。”平宁郡主长叹一声,转身从箱中取出一套洗得发白的宫女服饰,又拿出一把锋利的短匕,“这匕首你藏在袖中,防身用。府后门有条密道,能直通宫墙根下,你顺着密道出去,翻墙入宫后,先去政事堂附近打探,衡儿若安好,定会在那里。切记,只许打探,不许逞强,若见势不妙,立刻从密道回来!”
明兰接过服饰与匕首,含泪点头:“母亲放心,我定不会让自己出事,也定会把夫君带回来。”
她快速换上宫女服饰,将匕首藏在袖中,对着平宁郡主与齐国公道了声“保重”,便转身走进府后的密道。密道狭窄潮湿,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她扶着墙壁,快步向前走,心中默默祈祷:齐衡,你一定要平安,等我来寻你。
走出密道,便是宫墙根下。明兰趁着叛军换岗的间隙,纵身一跃,抓住墙头的杂草,翻了进去。宫城内一片狼藉,昔日庄严的宫道上,如今遍布尸体与血迹,叛军四处搜捕,见人就杀,如入无人之境。
明兰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小心翼翼地向政事堂挪动。她不敢走大路,只能绕着偏僻的宫巷,避开一队队叛军。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宫女抱着一个锦盒,慌慌张张地跑来,身后跟着几名叛军:“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小宫女吓得脸色惨白,脚步踉跄,眼看就要被叛军追上。明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伸手,将她拉进旁边一座废弃的偏房,反手将门闩上。
“姑娘,你……”小宫女惊魂未定,看着明兰,眼中满是警惕。
“我是来寻人的。”明兰压低声音,指了指外面,“那些是叛军?你犯了什么事,他们要抓你?”
小宫女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化为哀求:“我是陛下身边的宫女,陛下被困御书房,兖王逼他退位,陛下不肯,便让我带着虎符与诏书,从狗洞钻出来,去找赵宗全殿下搬救兵!这虎符与诏书,是唯一能平定叛乱的希望!”
明兰心头巨震,伸手摸了摸小宫女怀中的锦盒,坚硬的轮廓硌着手心——这确实是虎符的形状。她看着小宫女眼中的恳切,心中立刻有了决断:“我带你出去!我知道一条路能出宫,咱们一起去找赵宗全殿下!”
三、酒楼喋血,策马奔逃
两人刚躲了片刻,殿外便传来叛军的踹门声:“里面的人出来!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烧了这里!”
明兰当机立断:“跟我走!从后门走!”
她拉着小宫女,从偏房的后门溜了出去,沿着宫墙的阴影,一路向宫城外跑去。叛军很快发现了她们,在身后紧追不舍:“站住!把锦盒交出来!”
明兰拉着小宫女,拼命向前跑,穿过一条条街巷,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前方不远处,有一家废弃的酒楼,她心中一动,拉着小宫女冲了进去,直奔二楼厢房。
“姑娘,你听我说。”小宫女将锦盒塞进明兰手中,眼中满是决绝,“我去引开他们,你拿着虎符与诏书,一定要找到赵宗全殿下!陛下信任你,汴京的百姓也需要你!”
明兰还想说什么,小宫女却已经推开门,向着楼梯口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我在这里!快来抓我啊!”
叛军立刻追了上去,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臭丫头,看你往哪里跑!”
明兰趴在窗沿,看着小宫女被叛军围在楼梯口,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她想冲出去救人,可怀中的锦盒沉甸甸的——这是平定叛乱的希望,她不能让小宫女的牺牲白费。
“赵宗全殿下是个好皇帝,他定会救汴京……”小宫女的声音戛然而止,鲜血溅红了楼梯的木板。
明兰捂住嘴,强忍着泪水,转身从后窗跳下。楼下正好有一辆空载的马车,车夫早已吓得逃之夭夭。她翻身上马,挥起马鞭,马车立刻向前疾驰而去。
“抓住她!她带着锦盒!”叛军发现了她,骑着马紧追不舍。
明兰拼命挥动马鞭,马车在街巷中狂奔,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回头望去,叛军越来越近,为首的那名叛军,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手中的长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臭娘们,快停下!”刀疤脸叛军策马追上,长刀对着明兰的后背砍来。
明兰侧身躲闪,长刀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布料被划破,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她强忍疼痛,从袖中掏出短匕,趁着刀疤脸再次挥刀的间隙,猛地转身,将短匕狠狠刺入他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刀疤脸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其他叛军见状,更加疯狂地追赶。明兰驾着马车,一路向着城外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逃出城,找到赵宗全殿下,把虎符与诏书交给她,为小宫女报仇,为汴京的百姓报仇!
马车驶出城门时,明兰的体力已经透支,手臂上的伤口流血不止,视线开始模糊。可她不敢停下,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只要能找到赵宗全的大军,一切就都有希望。
四、绝境逢生,托付重任
就在明兰快要支撑不住时,远处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一支大军迎面而来。为首的那名将领,满身血污,铠甲上还沾着箭矢,正是顾廷烨!
“拦住她!别让她跑了!”身后的叛军依旧紧追不舍,声音嚣张。
顾廷烨一眼便认出了马车上的明兰,见她浑身是伤,衣衫染血,被叛军追杀,眼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他策马冲出,手中长刀一挥,两名叛军应声倒地,头颅滚落,鲜血喷溅。
“明兰!莫怕!我来了!”他的声音穿透厮杀声,传入明兰耳中。
明兰抬头,看到顾廷烨的身影,紧绷的神经瞬间崩溃,泪水夺眶而出。她勒住马缰,马车停下,叛军趁机围了上来,刀锋直指她的咽喉。
顾廷烨怒喝一声,如天神下凡般冲入叛军之中,长刀挥舞,剑光如练,叛军在他面前不堪一击。他的先锋营将士也纷纷冲了上来,与叛军展开厮杀,喊杀声震彻天地。
明兰坐在马车上,看着顾廷烨浴血奋战的身影,心中满是感激。前世,便是他一次次护自己周全;这一世,又是他在绝境中赶来,救自己于水火。
很快,叛军便被斩杀殆尽。顾廷烨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明兰面前,见她手臂流血不止,脸色苍白如纸,心中满是疼惜:“明兰,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二叔……”明兰哽咽着,将怀中的锦盒递给他,双手因为失血过多而微微颤抖,“这是虎符与诏书,是陛下让小宫女送出来的,小宫女她……她被叛军杀了!你快交给赵宗全殿下,让他率军入宫,平定叛乱,救陛下,救齐衡!”
顾廷烨接过锦盒,入手沉重,心中一沉。他打开锦盒,里面果然放着一枚虎符与一卷诏书,诏书上面,是陛下的亲笔御批,字迹潦草却透着决绝。
“你放心。”顾廷烨将锦盒收好,对身后的亲兵道,“快,带盛姑娘下去包扎伤口,好生照料!”
“不,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明兰摇头,眼中满是坚定,“齐衡还在宫里,我要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
顾廷烨看着她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他转头对亲兵道:“给盛姑娘找一匹马,让她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亲兵立刻牵来一匹温顺的战马,扶明兰上马。顾廷烨翻身上马,举起长刀,对着身后的大军高声道:“将士们!持虎符,奉诏书,入宫平叛!诛杀兖王逆党,救陛下,安天下!”
“诛杀逆党!救陛下!安天下!”大军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向着汴京城门疾驰而去。
明兰骑着马,跟在顾廷烨身边,望着前方火光冲天的汴京,心中默默祈祷:齐衡,再坚持一会儿,我来救你了。
马蹄声踏破黎明,带着希望与决绝,向着宫城的方向奔去。一场决定汴京命运的最终激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