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惊变突生

汴京的秋意愈发醇厚，齐国公府的桂树落了满院碎金，风一吹，便簌簌扑在窗纸上，混着檐下铜铃的轻响，成了最安稳的背景音。

明兰正坐在廊下绣帕子，素白的绢面上，一株墨竹已初见轮廓。齐衡坐在一旁临帖，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与她穿针引线的轻响相得益彰。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得让人犯困。

“累了便歇歇。”齐衡放下笔，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带着砚台的清冽气息，“这帕子不急着用，仔细伤了眼睛。”

明兰抬头对他笑，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就快好了，想着给母亲绣块抹额，衬她新做的那身酱色锦袍正好。”她顿了顿，又道，“昨日炖的银耳羹母亲说合胃口，今日我让小厨房再炖些，加些莲子，安神。”

平宁郡主从屋内出来，远远便瞧见这一幕，脚步不自觉放轻。廊下的两人依偎着，周身萦绕着岁月静好的暖意，让她想起前世衡儿独坐书房的孤影，心头一阵酸涩。重生一世，她抛却门第之见成全了这桩婚事，所求的不正是此刻的安稳？她走到花架下，拾起落在石桌上的桂花，轻声道：“这般好的桂花，让小厨房做些桂花糕吧，衡儿小时最爱吃。”

齐衡与明兰齐齐起身行礼，明兰笑着应道：“母亲说得是，我这就吩咐下去。正好晒了些桂花蜜，拌在糕里更香甜。”

平宁郡主看着她温顺又妥帖的模样，心中愈发满意。这盛家六姑娘，看似柔弱，实则通透坚韧，将衡儿照顾得无微不至，府中上下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比前世那些娇纵的贵女强上百倍。她摆摆手：“你们坐着吧，不必拘礼。”说着便转身回了屋，指尖捻着桂花，唇角噙着难得的笑意——这样的日子，能多些，再好不过。

顾廷烨在边关的营帐里，也正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帐外风沙虽烈，却挡不住他脑海中反复浮现的画面：汴京的桂树、廊下的身影，还有明兰笑起来时眼底的光。他也是重生而来，前世眼睁睁看着明兰在宅斗与宫变中步步维艰

这一世，他提前投效赵宗全，镇守边关积攒实力，本想等时机成熟便回京寻她，却没想到齐衡竟先一步求娶，而平宁郡主，竟也破天荒地应允了。收到京中暗线传来的消息时，他正在与匈奴交战，刀刃上还沾着血，心中却五味杂陈——既为明兰终得安稳而松口气，又忍不住遗憾，自己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将军，夜深了，该歇息了。”亲兵端着温好的茶水进来，见他神色落寞，忍不住劝道。

顾廷烨回过神，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他望着舆图上汴京的位置，沉声道：“再探探京中动静，尤其是雍王府与兖王府，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他知道，这平静之下必有暗涌，兖王的狼子野心，雍王的跋扈骄纵，都不会让汴京安稳太久。明兰如今在齐国公府，他必须护好她，哪怕，只是远远地护着。

安稳的日子没过几日，汴京便传了惊天消息——荣妃的亲妹妹沈玉如，在归京途中被人劫持，下落不明。

消息传到齐国公府时，明兰正在给齐衡整理书案。秦峥神色慌张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世子爷，大奶奶，京中都在传，沈娘子是被雍王的人劫走的！”

齐衡手中的书“啪”地掉在桌上，脸色骤变：“雍王？他好大的胆子！”

明兰也心头一紧。荣妃深得帝宠，娘家手握京畿卫所的兵权，雍王劫持沈玉如，无疑是捅了马蜂窝。她想起前几日听府中下人议论，雍王近来与荣妃娘家素有嫌隙，怕是想借此逼迫荣妃让步。

平宁郡主很快也得了消息，她坐在正厅的上首，脸色凝重如铁。重生一世，她比谁都清楚，雍王此举看似针对荣妃，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前世兖王谋反时，雍王虽未直接参与，却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妄图渔翁得利。这一世，他怕是想借着劫持沈玉如之事，拉拢或胁迫朝中宗室，为日后铺路。

“母亲，雍王胆子再大，也不敢真伤了沈娘子，想来是想以此为质，要挟荣妃。”齐衡沉声道，“咱们只需闭府不出，静观其变，莫要卷入这趟浑水。”

平宁郡主却摇了摇头，指尖捏紧了佛珠：“没那么简单。雍王素来忌惮咱们齐家，又不满你娶了盛家姑娘，他劫持沈玉如，说不定，是想借此逼迫你。”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管事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烫金帖子，神色惶恐：“世子爷，雍王府派人送来帖子，说是……说是请您过府一叙，否则，便要对沈娘子不利。”

齐衡接过帖子，拆开一看，脸色愈发难看。帖子上的字迹张扬跋扈，赫然写着：若想沈玉如活命，便与盛明兰和离，归顺本王，否则，三日后便等着收尸！

“简直欺人太甚！”齐衡将帖子狠狠摔在地上，怒火中烧，“他以为用一个沈玉如，就能拿捏住我？”

明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却依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雍王这是算准了齐衡心善，又看重宗室情谊，想用沈玉如的性命逼他就范。可她与齐衡历经波折才得以相守，怎能轻易和离？

平宁郡主看着地上的帖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重生一世，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再拆散衡儿与明兰。她站起身，声音决绝：“告诉雍王的人，想让衡儿和离，绝无可能！齐家虽不愿与他为敌，但也绝不惧怕威胁！”

她转头看向齐衡与明兰，沉声道：“衡儿，你记住，无论雍王用什么要挟你，都不能答应和离。明兰是你的妻子，是齐家的世子妃，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至于沈娘子，我会让人暗中打探她的下落，雍王不敢真伤她，咱们还有时间。”

明兰望着平宁郡主坚定的眼神，心中一阵暖流。她原以为，郡主心中终究是有芥蒂的，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她会如此维护自己。她屈膝行礼：“多谢母亲。”

齐衡也松了口气，握住明兰的手，掌心温热：“你放心，我绝不会与你和离。雍王想逼我，没那么容易。”

千里之外的边关，顾廷烨很快也收到了京中暗线传来的消息。得知雍王劫持沈玉如，逼迫齐衡与明兰和离，他猛地一拍案，怒火瞬间冲红了眼眶。“雍王匹夫！”他咬牙切齿，“敢动明兰，我定要他付出血的代价！”

亲兵见他震怒，连忙劝道：“将军，您冷静些。齐国公府有平宁郡主在，定能护住六姑娘。您此刻远在边关，贸然行动，只会让局势更糟。”

顾廷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亲兵说得对，可他怎能坐视明兰陷入险境？前世他没能护好她，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让她受半分委屈。他走到舆图前，指尖狠狠点在汴京方向：“传令下去，让京中的暗线全力打探沈玉如的下落，一旦找到，立刻救人！另外，密切关注雍王府的动静，若他敢对明兰或齐国公府动手，便按计划行事，先搅乱他的部署！”

他望着窗外的风沙，眼中满是决绝。明兰，等着我，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