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枪坝的黄土浸透晨露，李朝阳望着检阅台上方"拥护联俄联共"的横幅在江风中翻卷。他摸了摸腰间用《共产党宣言》改装的炸药包，书页间夹着的蓝花楹标本硌着指腹——这是三日前从燊海井13号盐脉岩层中新发现的植物化石。台下三万工农的呐喊声里，他忽然听见1905年东京断发那夜，祖父李崇海用烟枪敲击榻榻米的暗号节奏。
"时辰到了。"穿阴丹士林布衫的程子健递来怀表，表盘数字"3"处有道弹痕。李朝阳瞥见表链暗扣处的翡翠碎屑，猛然想起昨夜在德国领事馆保险柜发现的密档——1911年青杠坡之战中，克劳斯死前拍下的铁路图背面，竟有父亲李明德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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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打枪坝】**
三月三十一日晨。重庆打枪坝广场。
英国军舰"威警号"的汽笛声撕裂晨雾，刘湘的弁兵突然掀开蒙着青天白日旗的机枪。李朝阳跃上旗杆基座，高举1926年广州农讲所颁发的学员证："工友们！去年万县惨案的血还没干..."话音未落，第一梭子弹扫飞他手中的《中国青年》杂志。
"保护总工会！"码头工人老周抡起板车横梁，三百名纠察队员以血肉之躯结成防线。李朝阳看见穿旗袍的女学生用硝酸钾炸药染红的围巾当信号旗，恍如当年祖母杨氏在燊海井挥舞的蓝花楹绢帕。
英国水兵在舰桥上架起测距仪，弹道计算尺的阴影投在刘湘的将官服上。李朝阳翻滚躲避时，怀表坠地碎裂，露出机芯里微型胶卷——昨日从德国领事馆窃取的密档显示，刘湘与英国签署的《川江航行协定》附件，竟要求用川汉铁路权换取剿共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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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都烈焰】**
同日午时。自流井燊海井天车架。
十五岁的李红岩攀在七十二米高的井架顶端，红头绳系着的铜哨在狂风中嘶鸣。脚下，硝酸钾工坊的学徒们正将卤水蒸发罐改装成迫击炮管，德国进口的精密量具被砸碎重铸成撞针。
"红岩姐！"学徒小栓子举着染血的《工人之路》报，"重庆...打枪坝..."少年胸口的弹孔还在冒血，报纸头条"三三一惨案"被浸透成黑红色。李红岩扯下红头绳绑住他伤口，绳结正是李明德在护国战争时教的战场止血法。
汽笛长鸣，刘湘的装甲列车喷着黑烟逼近盐场。李红岩点燃浸透卤水的引线，燊海井百年井架在爆炸中轰然倾覆，倒下的钢铁巨龙精准砸断铁路桥。硝烟里飘起1921年李朝阳从法国带回的《国际歌》谱，音符在热浪中舞如赤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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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命名单】**
深夜。通江李氏宗祠密室。
程子健用放大镜检视翡翠长命锁的暗格，硝烟熏黑的手指不住颤抖。荧光药水显影出的名单上，"李朝阳"三字与"朱德""刘伯承"并列，每个名字后都标注着德文编码——正是1905年《烟台条约》密档的索引号！
"原来克虏伯公司早就..."程子健突然咳血，1916年赤水河吸入的汞蒸气正在侵蚀他的肺叶。密室外传来撞门声，他毅然吞下名单，将长命锁塞进李红岩手中："去华蓥山！找许建业..."
木门轰然倒塌，穿德国军装的稽查队长举枪冷笑。程子健拉响藏在《共产党宣言》中的盐雷，气浪掀飞祖宗牌位，露出墙内暗藏的川东地下交通网图。李红岩从密道跃入沱江时，最后回望见冲天火光中，程子健用血指在砖墙写下"赤旗"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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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新生】**
四月五日。华蓥山黄龙寺。
李红岩跪在许建业面前，翡翠长命锁的残片与《四川农民运动报告》并排放在蒲团上。她解开衣襟，露出心口新纹的蓝花楹图案——花蕊处刺着经纬度，正是燊海井地下盐脉与汞矿的交汇点。
"这是全川最后一批硝酸钾。"她指向寺外三百背盐工，"按《海陆丰农民自卫军章程》..."突然山道传来枪声，刘湘的剿共别动队追至山门。
许建业将川北民军花名册塞进她怀中："带上这个，找朱德委员长！"李红岩却抡起盐工扁担："不！我要学杨闇公同志——站着死，不跪生！"扁担头镶着的燊海井铁钎，在晨光中寒芒如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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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戈永续】**
四月十二日。燊海井废墟。
李红岩站在扭曲的井架钢梁上，脚下是刘湘部队的残肢断臂。她用硝酸钾在焦土上画出镰刀锤子图案，身后七十九名盐工赤卫队员齐声高唱《国际歌》。江面飘来英国炮舰的残骸，桅杆上"威警号"的铜牌已沉入川江。
"红岩队长！"哨兵挥舞着染血的《大公报》，"武汉...蒋介石..."李红岩将报纸垫在自制土地雷下，瞥见副刊角落的考古新闻："川南发现奇异蓝花楹化石，距今约..."她突然撕下报纸点燃引信，火焰沿着硝酸钾划出的五芒星轨迹燃烧。
爆炸声响彻川江时，千里外的井冈山，朱德正将通江血书残页贴进作战地图。翡翠长命锁的碎屑从指间滑落，在罗霄山脉的晨雾中折射出赤色虹光。
赤水河渡口的薄雾中，李红岩将通江血书交给头戴八角帽的年轻战士。战士胸前的蓝花楹徽章与翡翠长命锁残片碰撞出清响，他指着对岸川军碉堡："请放心，我们是工农红军！"
突击号响起的刹那，李红岩看见赤色洪流中浮起祖父李崇海的面容。燊海井最后一包硝酸钾在敌堡绽放时，她终于懂得1905年孙中山在东京的预言："地火永不灭，赤县有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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