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山脊上的月光泛着铁青色,李明德趴在潮湿的战壕里,鼻尖萦绕着硫磺与腐叶混合的怪味。远处军火库探照灯扫过时,他看清怀表表盖内侧的照片——东京断发那夜,山本百合在浅草寺塞给他的竟是张德国克虏伯工厂的爆破图!
"点火!"随着秦载赓的暗号,十八支浸满桐油的箭矢划破夜幕。火焰触到军火库外墙的瞬间,李明德突然发现那些"砖石"竟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德国人用铁皮伪装成青砖,真正的火药库深藏山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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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变前夜】**
三日前。新军第十七镇参谋处。
秦载赓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勾出弧形箭头,笔尖突然折断在"龙泉驿"三字上。窗外传来马匹嘶鸣,他迅速将密电塞进《三国演义》封皮:"赵尔丰电令端方,明日押送两百挺马克沁机枪经此入川..."
"报告!"门房老卒佝偻着背进来添灯油,蜡黄手指在油壶底快速画出袍哥"三把香"暗记。秦载赓会意,拔开钢笔帽露出淬毒的钢刺——这是李崇海从东京带回的"文明杖"。
深夜,军械库后墙的狗洞递进捆《蜀报》,头版被血渍浸透的《保路同志会宣言》背面,密密麻麻写满新军内应名单。李明德借着月光辨认出第七行:"辎重营王树槐,光绪三十三年加入共进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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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龙翻身】**
此刻。龙泉山腹隧道。
李崇山摸着洞壁渗出的卤水,突然抡起鬼头刀劈向岩缝。火星四溅中,暗藏的德制输气管"嘶嘶"漏气——原来德国人借修铁路之名,将整座山改造成了军火库!
"总舵把子!"阿贵之子水生滚进隧洞,手里攥着半截铁路信号旗,"端方的先锋营到了十里铺,打着'奉旨护路'的杏黄旗!"
突然,山体剧烈震颤。李崇山扶住洞壁,发现掌纹竟与岩层褶皱完全重合——这是当年刘五爷教的"地脉辨位法"。他抓起把岩屑嗅闻:"快撤!德国人在山体埋了硝化甘油!"
众人刚冲出隧道,身后传来闷雷般的轰鸣。硝烟中飞出无数铁片,李明德认出这是川汉铁路特制的"工"字钢轨。秦载赓突然指着漫天钢雨狂笑:"端方老贼的棺材板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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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都烈焰】**
同日深夜。自流井燊海井。
李念渝赤脚踏在卤水桶边,脚踝银铃随着搅动叮当脆响。三十六个盐工正将熬盐的"泼炉"改造成蒸馏釜,竹制导管里流淌的硝酸钾溶液泛着诡异的蓝光。
"李姑娘,这物什真能造火药?"老灶户摸着德国温度计,龟裂的手掌在玻璃管上留下血印。李念渝突然扯开衣襟,蓝花楹纹身下的弹孔狰狞可怖:"光绪二十六年,我在保定教堂用洗衣碱、灯油和圣像金箔造过炸药..."
话音未落,井架上的瞭望哨突然吹响牛角号。江面驶来艘悬挂米字旗的炮艇,探照灯直射灶房大门。李念渝抓起硝酸钾结晶撒向炭火,腾起的紫烟中,英国水手惊恐的"Gas!"(毒气!)声响彻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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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影双面】**
重庆海关税务司办公室。
山本百合的日式木屐踩过波斯地毯,将《汉阳兵工厂布防图》拍在橡木桌上:"克劳斯先生,用这个换李崇海的命。"她颈间翡翠长命锁在煤气灯下泛着幽光,锁芯暗格里的氰化钾胶囊已潮湿发软。
汉斯·克劳斯转动地球仪,柏林到重庆的航线上插满德国小旗:"亲爱的百合子,你父亲山本权兵卫知道你在帮支那革命党吗?"他突然掀开墙上的油画,露出整面巴蜀铁路网沙盘,"或者该叫你李念渝?"
窗外传来蒸汽钟报时声,山本百合趁机旋开锁芯。克劳斯却抢先举起毛瑟枪:"令尊在长崎港沉江时,手里也攥着这样的长命锁..."枪响瞬间,海关大楼突然断电,黑暗中传来利刃入肉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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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戈新生】**
九月七日晨。龙泉驿校场。
三百袍哥跪接《革命军律》,每人面前摆着剪刀与驳壳枪。李崇山挥刀斩断"啯噜会"大旗,从灰烬中捧出新绣的"保路同志军"战旗:"自今日起,奸淫妇女者剜目,私吞粮饷者断掌,临阵脱逃者..."
"报!"传令兵浑身是血冲进校场,"端方率鄂军抵资州,扬言要'尽屠乱党'!"李崇山将战旗披在李明德肩上,鬼头刀指向东方:"当年刘五爷在明月峡劫过慈禧寿银,今日咱们劫他爱新觉罗的棺材本!"
暴雨骤降,新军与袍哥混编的队伍踏着泥泞东进。李明德在雨中展开怀表,发现克虏伯爆破图背面显出暗纹——竟是东京断发那夜,孙中山用隐形墨水写的"驱除鞑虏"四字!